凤三活了十六年，十六年没见过雪，不是电视里那种飘飘扬扬、白茫茫一片的，是能埋了人的那种。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啃着半块硬邦邦的干粮，看着天上灰蒙蒙一片，心里骂骂咧咧。

“草，这鬼天气，下雪还下得这么突然，害老子们的猎物都跑光了。”他嚼着干粮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脸上沾了灰，看着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猴。

他叫凤三，村里人都叫他三儿，连他爹娘也这么叫。为啥叫三儿？就因为排行老三，搁以前讲究的话，是不得志的主儿。村里就他一个光膀子，爹娘早给他寻了个媳妇儿，眼瞅着就要娶了，可他自己猴叽猴叽的，就是不想娶。

为啥？他觉得自己没出息，就是个打猎的，一天到晚钻山沟子，能赚几个钱？村里那些早早出去闯荡的，不是当了大官，就是发了大财，就他，还守着这破村。

“三儿，三儿！”一个尖利嗓子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。

凤三抬头，看见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儿的丫头，年纪不大，顶多十来岁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像熟透了的苹果。丫头手里还拽着几根野草，看样子是在找草药。

“干啥，小丫头？”凤三叼着干粮，没好气地问。

村子里没个正经姑娘，就他指望着这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儿，现在被这个小丫头一搅和，他心里那点小火苗，蹭蹭就灭了。

“三叔，你忙啥呢？”丫头眨巴着大眼睛，有点委屈，“雪下得这么大，你还不回家？”

凤三撇撇嘴：“我在这晒太阳呢，暖和。”

“晒太阳能当饭吃？”丫头噘着嘴，“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，你饿不饿？”

凤三心里一暖，这丫头知冷知热，不像村里那些婆娘，嘴一撇就嫌他穷。他张嘴就把半块干粮塞进嘴里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，顺手从怀里掏出个空葫芦递过去：“润润嗓子。”

丫头接过葫芦，仰头就喝了一口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三叔，你这葫芦里啥玩意儿，这么难喝！”

“难喝？比喝西北风强！”凤三乐了，看着丫头白皙的小脸，心里那点火苗又燃了起来。

“三叔，你怎么不娶媳妇儿啊？”丫头突然问了一个让他有点尴尬的问题。

凤三嘿嘿一笑：“还没遇到合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