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崧穿着那身还没完全熨烫开、袖口微微卷起的青袍，在群臣的簇拥下，走出应天府的承天门。秋老虎褪得慢，日头还是烫人的，把青石板晒得发烫。他脸上挂着“皇恩浩荡”的笑容，心里头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，七上八下的。当朝的礼部侍郎钱谦益，穿着一身石青直裰，在旁边捻着胡须，目光扫过朱由崧的背影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
“陛下圣明！” “陛下德政与日月同光！”

文武百官的吆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震得朱由崧耳膜发疼。他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，想象的自己是真龙天子，可脚下这应天府的街道，怎么看着比南京城还冷清？他数了数，街面上站着的百姓，两只手都能数过来。

“陛下，咱家斗胆问一句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朱由崧回头，是礼部主事姚erek，新晋的朝廷命官，脸上堆着笑，“京城里都说，前朝的东厂、西厂，如今该换个牌子重开了吧？”

“噗嗤——”朱由崧差点没把嘴里的吐沫星子喷出来。他刚被扶上龙椅没多久，底下就有人惦记起这等烫手山芋来了？他强压着火气，脸上笑得更为难了：“此……此等军国大事，岂是卿能置喙的？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姚erek连忙摆手，眼神却瞟向朱由崧身后无人注意的角落，“奴才也是关心陛下……这新朝初立，百废待兴，总得有人抓……呃，维持秩序嘛。”

朱由崧心里骂了一句：什么狗屁维持秩序！这不是明抢嘛！他脑子里闪过毛文龙和左良玉的名字，这两个人，手握重兵，正在盯着他呢。他连自己的小命都还悬着呢，哪还有心思去管东厂西厂？

“陛下，”又有人凑上来，是兵部侍郎史可法，“荆襄的左良玉，最近活动频繁，怕是有异意啊！要不要奴才……给他点颜色看看？”

朱由崧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左良玉。这位“白杆兵”的老祖，当年可是跟崇祯皇帝对着干的主儿，现在又来跟自己对着干了？他的兵多，地盘也大，要闹起来，自己这棵小树苗，可顶不住那颗老槐树。

“群臣请回吧，”朱由崧摆摆手，声音有些发虚，“朕……朕乏了。”

百官诺诺，鱼贯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