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把烟锅在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响。他没急着走，反而往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蹲了。柳树皮糙得跟老驴脸似的，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。

“狗剩，干啥呢？”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。

王狗剩眯着眼，smoke镜子似的。抬头一看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，约莫十六七岁，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装着些野菜。

“没干啥，晃晃神。”王狗剩揉了揉眼睛，朝那姑娘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
那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就你这德行，还晃神？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儿。”

王狗剩嘿嘿两声，没说话。他心里确实有事儿，前两天村东头的李寡妇找他借钱，说家里揭不开锅了，他二话没说就揣了五两银子去了。结果今儿个回来，李寡妇倒好，把银子原封不动还他了，还瞪着眼说：“狗剩，你个傻子，这钱你要是揣不住了，我这还有。”

王狗剩当时脸就臊得通红，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。自打这件事之后，他就觉得特不是滋味，好像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瞧不起。

“狗剩，你看你，”那姑娘说得轻声细语，“钱的事情，能还得还得，还不了也得过活。”

王狗剩脖子一梗：“我这不是琢磨着去了趟县城，能不能卖点山货换点钱。”

“卖山货？”那姑娘眼睛一亮，“你那山货也有人要？”

“那可不，”王狗剩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布袋，“我猎的野鸡，采的蘑菇，还有这树上的野果，城里人就喜欢。”

那姑娘听得直咽口水，眼珠子转来转去：“狗剩，你跟俺说真心话，你那东西能卖几个钱？”

“不多不少，够我吃上一年饭。”王狗剩说着，从布袋里掏出两个野鸡，递给那姑娘一个，“喏，这个你尝尝，保证比你家里的野鸡好吃。”

那姑娘接过野鸡，喜滋滋地剥了起来。王狗剩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心里也觉得舒服了不少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，问道：“姑娘，你这是去哪儿啊？”

“我去后山割点草药，”那姑娘头也不抬地说，“俺爹病了，得花钱抓药呢。”

王狗剩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娘以前也生病过，要不是山里人送了些草药，早就没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