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桌上那碗红薯泥，凉得已经快凝成块了。我扒拉着，手背撞到碗沿，咯噔一下缩回来，眉头就跟着拧成个疙瘩。

“咳咳……”我没好气地咳了两声，唾沫星子糊在米白的小袖口上，活像只被雨淋湿的仓鼠。

这身打扮可还行，vergence红头的棉袄，袖口镶着窄窄一行桃红边，底下是藏青色的棉裤，脚上套着双油渍斑斑的棉鞋。原主据说是个娇小姐，三天两头咳着，动不动就喊疼，还克死了个刚满月的娃儿。啧，克死就克死，跟我有啥关系？咱现在得紧着自个儿过活呢。

灶台边那熏肉味儿，勾得我肚子咕噜叫。油锅里滋啦一声，炸出一块金黄的肥膘，呛人的烟火气里，混杂着红薯的清甜。那是男人做的饭，男人。我撇撇嘴，但肚子不买账，咕噜叫得更大声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院门被推开，穿着靛蓝工装的男人挎着个公文包，一手还拎着两颗蔫了吧唧的大白菜。他身板壮实，国字脸，眼睛挺有神，只是那股冷冽劲儿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生人勿近。我瞅着他，心里那点挑食的念头，噌地就灭了。饿着比见这傻子还难受。

“饭好了。”他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在老树皮上。没看人，自顾自把白菜往案板上一扔。

啧，摆明了嫌弃。我扒拉碗里的红薯泥，故意挑最稀的添进嘴里。糯叽叽的，带着点发霉的土腥气，但好像……还行？手伸过去，又缩回来。这年头，饿死还能看见阎罗王，可别让傻子嫌弃了。

他“啪”地放下公文包，目光扫过来，带着审视。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个没对齐的虎牙，没心没肺地道：“饿死个人啦！”

他“哼”了一声，转身就去拿那碗红烧肉。我趁机扒拉完红薯泥，揣着饱肚子的谎话，蹭到灶台边。油锅里飘着几块肉冻，看着诱人。顺手抄起锅铲，学着原主那娇滴滴的调调：“哎呀，这肉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手一抖，肉块溅起来，烫了我的手背。

“嘶！”我夸张地跳起来，指着那只手，眼眶一红：“哎呀！谁让你们天天欺负我！我好歹是个病人，你们就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眼泪就砸下来，砸得肉冻“噗嗤”一声破开。

男人脚步一顿，回头看我，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