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上的台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键盘反光刺眼。我把头埋在臂弯里，这姿势已经保持了快十分钟。手指悬在空当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全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雨声哗啦啦的，敲得人心烦意乱。稿子是早就构思好的，一个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，可写起来怎么都透着一股子生硬。脑子里净是姐姐的影子晃来晃去，打都打不掉。

姐姐人已经走快两年了，掐指一算，真是快两年了。她以前总说，时间过得真快，一眨眼就长大了。我那时候跟她一起在院子里追蜻蜓，她总在后面扯我衣角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，这么快就见不到了。现在想起来，嘴角还是忍不住发酸。

我迷迷糊糊的，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什么。突然，手腕一沉。我迷瞪着眼睛，瞅见一件白衬衫掉在脚边。这衬衫太眼熟了，白得晃眼，领口袖口都磨得有点发黄，但熨烫得整整齐齐，还是她衣柜里的那件。每次换季，她都会把衣服收得整整齐齐，用那种带挂钩的旧袋子装起来，叠得像豆腐块。

这衣服她最常穿。夏天穿，腰间系着小碎花围裙在厨房忙活。冬天穿，塞在厚厚的外套里，有时候我就看见她把脸埋在领口里，像个孩子一样。我见过她笑，见过她皱眉，见过她生气，却从没见过她把脸埋在衣服领口里。这白衬衫，是她的一块命脉似的。

我蹲下身，捡起衬衫，闻着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，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后的皂角香。衬衫口袋鼓鼓囊囊的，她老是把零钱啊小纸条啊塞里面，我有时候写完作业，跑去她房间找她要钱买零食，总能从口袋里抖落些有趣的小玩意儿。现在想起来，真是奢侈。

我没多想，随手就把衬衫往沙发上一搭。转身想回到电脑前，手一抖，旁边相框掉了下来，砸在地上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碎成了几块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去捡。手碰到照片背面的时候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
我把纸条展平，是张我们小时候的照片。我们那时候才五岁，站在老家的院子里，我比她矮一大截。她抱着一个歪掉的皮球，笑得特别开心，眼睛眯成一条线。照片背面，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日期，还有一行小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