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外头檐角的风铃子“叮铃铃”地响着，声音在静悄悄的偏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沈碧环坐在老宅院外的槐树下，怀里抱着个半旧的棉被套，正用两根手指搅着上面的一根棉线，眼神有点飘忽。今儿个管事的张妈又撺掇她去给三太太找茬了，说是三太太屋里新添的对襟袄子缺了袖口，让沈碧环去给缝缝。

沈碧环心里直犯嘀咕。她这才刚进老宅半年，上头数位太太都没正眼瞧过她，就三太太林氏，隔三差五地派些没要紧的差事找她。这林氏是个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，话赶话的，准能把人气死，可偏生又心软。上次她新买的胭脂匣子被个丫鬟不小心碰到了地上，碎了一地，林氏自己蹲那儿半天没起来，最后还是沈碧环悄悄帮她扫了扫，才算完事儿。这事儿要是让三太太知道了，心里该多过意不去。

沈碧环攥了攥怀里的棉线，眉头皱了皱。她不过是个刚进门的婢女，手艺再巧，那也是婢女。这老宅里，比她手巧、比她机灵的丫鬟多的是。可偏偏，这位林太太最近又迷上了她。明明是张妈安排的差事，林太太却找了个由头，非让她去。

“嘿！那是什么，偷针望月呢？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。

沈碧环心里一咯噔，抬头看去，是二太太屋里的丫鬟春兰，手里还拎着个食盒，正歪着头看她。老宅里，二太太和三太太明里暗里的是一伙儿的，但表面上又不得不客气。春兰这丫头，仗着是二太太身边的人，仗势欺人惯了。

沈碧环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强笑道：“春兰姐姐早啊，这么晚了您这是……”

“我送二太太刚露的参茶去，”春兰眨了眨眼，嘴角勾着笑，故意往前凑了两步，“怎么？沈姐姐这是在等人？”

沈碧环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没，没等人。就是在这儿歇歇脚，凉快凉快。”

春兰哼了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个糖蒸栗子，掰了一颗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道：“也是，你们三太太屋里那位，就喜欢听人说话，今儿个不知什么风把沈姐姐吹来了。”

沈碧环嘴角抽了抽。三太太林氏确实喜欢听人说话，但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说，别人说上两句，她准会打断，然后开始絮叨她自己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