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，铜烟子混着熏肉味儿直往宫墙上飙。我眯着眼，慢悠悠晃着盏里冒了烟的暖酒，心里头盘算着今儿个的签到大锦背上的份例。

小太监探头进来，小声嘀咕：“少爷，您今儿个的份例……”

我这儿正对着铜镜里那张不算俊朗也绝不算丑的俊脸，猛地一子甩手：“少废话！银钱谷那老抠门儿又克扣了多少？猪肘子上的肉削干净了吗？”

小太监缩脖嘿嘿直笑，搓着手道：“回少爷，您不是早说了嘛，跟您说三遍都得往里塞。老管事这次学精了，就给留了半斤瘦的，剩下的全给那几个新来的小太监先尝鲜了。”

我啐了一口：“放屁！我亲耳听御膳房老张头说，那叫什么什么记事本儿上写着，所有份例按人头一勺不差！那张老小子，别是他又瞎嚼舌根子？”

“嘿嘿，少爷您是贵人多忘事，咱家可记得。”小太监搓着腰，压低声音，“您前脚走，那老张头后脚就踱进银钱谷，估摸着又得被老管事念叨八百遍‘居安思危’。今儿个剩下的那点儿，是张管事怕您怪，偷偷递给咱家，再匀给几个兄弟匀匀的。”

听见“居安思危”这四个字，我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三年前的今天，这四个字还是从狗皇帝嘴里吼出来的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快意。当时我就觉得，这架势，是要搞大事。

小太监见我这副表情，赶紧凑上来：“少爷，才怪呢！狗皇帝惦记着的，不过是江南那几座大城的赋税。今儿个早朝，不是传着吗？他老人家骑着高头大马，咔咔就是四百里加急，说是要‘微服私访’，直奔吴郡去。”

“微服？私访？”我放下酒盏，借着炉火光色了小太监一眼，“那龙椅上坐着的，可还是个皇帝呢？”

“嘿嘿，这您就外行了。”小太监翘着二郎腿，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，“叫微服私访，其实就是他老人家嫌金銮殿闷，溜达到御花园想看看新栽的杏树开了没。不过……您放心，今儿个咱们签到的三鹿抬笼酒，他老人家是没舍得喝，自己兄弟们灌得晕头转向，差点儿没把御花园给闯了。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，这狗皇帝的心思，比那几个茅坑里的老狐狸还不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