涛比工作室楼下那棵歪脖子榕树，又长出好些新叶子。叶子尖儿毛茸茸的，在夏天的风里哗啦啦响，风一停，就安安静静地垂着头，看着地上人来人往。林枫每天就在树下坐着，吧台里那杯啤酒一口能喝一天，非得喝到头晕眼花才罢休。

这天下午阳光突然好起来，碎金子似的洒在柏油路上，亮得晃人眼。有个穿藕荷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蹲在旁边系鞋带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嘴角却噙着笑。林枫起初没注意，灌下一口啤酒才看见。

小姑娘系鞋带系得特别慢，手指头都快被鞋带勒出血了。林枫看得有点不耐烦，搁下酒杯走过去，“鞋带这么难系？”

小姑娘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鞋带散了。她慌忙蹲下身，脸涨得通红，“哎呀！对不起对不起！”抱住脚踝直跺脚。

林枫挑眉，“你有病吧？怎么跟个小猫似的。”

小姑娘抬头瞪他一眼，那眼神又软又委屈，“你骂人。”

“骂你还能怎么的？在这儿装纯情？”林枫嘿嘿笑了两声，忽然想起前阵子前队友送来的人形立牌，也是这个小姑娘。当时他还挺嫌弃的，觉得这丫头死缠烂打没完没了。结果今天亲眼见着，发现跟电视里那股子娇憨劲儿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“你这脑子活着呢？”林枫蹲下来帮她系鞋带。小姑娘手特别软，鞋带在她手里像活物似的扭来扭去。林枫以前穿鞋从不系带子，靠衣服架子卡着就行。没想到系个鞋带这么费劲，好几次差点扯到自己脚趾头。

“给钱也不干。”林枫翻了个白眼，利索地打了个死结，“滚一边儿去。”

“哎呀，你帮我把吧！”小姑娘突然伸手勾住他袖子，仰着脸，“再帮我拉一下下。”

林枫看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。心里那点儿看客的劲儿没来由地淡了。他伸出手指头，轻轻搓着她手腕，“怎么？想跟我混？”

小姑娘咬着下唇摇摇头，“我……我帮你喝杯酒呗？”

林枫愣了愣。他记得这姑娘是前队友的公司新来的总监，来接手林枫以前那几个商业代言的。当时那阵仗闹得挺大，说要把他的形象彻底洗白。后来听说这姑娘为了林枫，跟前队友闹掰了。这会儿倒好，主动送上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