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又念叨了。李秀莲端着碗搪瓷缸子，漱口，耳朵却竖着，听着院子里老娘的嘚瑟调调。老王家的儿子，五十多了，带着个拖油瓶，还欠一屁股债？李秀莲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。她这身子骨，灯都省油，再嫁去给个五十老汉当填头？

“可不是嘛！你说我那傻儿子，怎么就摊上这种烂事！”王翠花的声音隔着棚栏都听得一清二楚，“李秀莲啊，你可要拿个主意！老王家的那小子，虽然有二十岁差着呢，可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对你也挺好的……”

李秀莲含着漱口水，差点没把缸子扔出去。她抹了把脸，心里又酸又涨。三十好几了，生的孩子又是个拖油瓶，她再嫁？她李秀莲算什么东西，老王家那窝囊样，配得上她？想当年，她可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姑娘，谁敢想她李秀莲会沦落到今天这个田地？还带着个傻儿子狗蛋，光光屁股能跑能跳的时候，她老公就跟人跑了，留下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，守着狗蛋，守着破碎的心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走到门口，敲了敲自家的门框，“老娘，我说了别老念叨这些不开心的。日子要过好，还得靠自己！”

王翠花的声音顿了顿，估计也知道自个儿儿子配不上她，讪讪地没说话。

李秀莲心里堵得慌，转身进了屋里。狗蛋正坐在小板凳上，埋头画画，旁边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，是钱坤早上起来给我做的，特意没让狗蛋去学校吃那窝头。她走过去，摸了摸狗蛋的头发。

“画什么呢，小祖宗？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点。

狗蛋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小米牙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妈妈，这是我画的房子。”

“画得真好，”李秀莲伸手摸了摸画纸，上面用蜡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，旁边还有个小人，正往房子里跑，“画的是我们的小家呢？”

“嗯！有爸爸，有妈妈，还有狗蛋！”狗蛋说得一本正经。

李秀莲的心突然就软了。她知道，钱坤每天回来大道小道的念叨狗蛋，其实心里是爱他的。只是那性子像头犟驴，不会把爱说出口。她以前总觉得钱坤是个糙汉，大老粗一个，看什么都不会看，也不会过日子，只会瞎嚷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