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又念叨了。李秀莲端着碗搪瓷缸子，漱口，耳朵却竖着，听着院子里老娘的嘚瑟调调。老王家的儿子，五十多了，带着个拖油瓶，还欠一屁股债？李秀莲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。她这身子骨，灯都省油，再嫁去给个五十老汉当填头？后面还拖着个拖油瓶，那岂不是三脚猫照顾俩？想想都心累。

她赶紧擦了擦嘴，放下缸子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还没到院子门口，就听见老娘的唾沫星子在飞。

“囡囡你看，老王家那小子人老实……虽然穷点，可是个正经人啊！人家说，他以前在城里干过几年，手艺还行，回来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……”

李秀莲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老实？人穷 ještě 不行，还得拖油瓶，欠债？这都啥逻辑。穷山沟里的老实人多了去了，哪个不是穷得叮当响？她前夫王建国，当初不也挺老实？回来跟她在老王家讨饭吃？

“妈，你少念叨了。” 李秀莲走到院子门口，喊了一声。

老娘直起身子，眯着眼看了看李秀莲，发现闺女今天的气色似乎比平时好点，脸上的肉似乎紧致了那么一丢丢，精神头也足了不少，不由得更来劲了，拉着她的手就问：“你看，你看，是不是精神多了？老王家的说了，他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净，人也不错，多大年纪啊？五十多了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不会跟你玩花样的。”

李秀莲挣开她，走上台阶，踢了踢门槛：“妈，您就别瞎操心了。我多大年纪，我自己清楚。”

她往屋里一坐，怀里抱着儿子小石头。小石头正咿咿呀呀地学东西，咿咿呀呀的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妈妈，抱。”

李秀莲把他抱起来，逗着他：“好，妈妈抱。”

她看着小石头肉嘟嘟的小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孩子可是她最大的念想。前夫王建国，当初要不是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，再看他那个糙汉子样，她死也不会嫁给他。谁知道，日子久了，这人竟然也没那么糟。虽然脾气是冲了点，人也粗线条，可对儿子是真没得说。家里啥活都干，从不叫苦叫累。

这会儿老娘又提这事儿，她心里有点烦。她不想再嫁了。这身子骨，在三十八岁那年生小石头的时候，出了点意外，落下病根，虽然有好转，可终究是虚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