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觉得今天这班活儿是铁了心要对他 rough 一把了。

后门被人从外面踹开，风裹着雨点砸在车窗上，溅起一片模糊的白。上车的全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，一个个脸像浸了水似的，死沉死沉的。后排几个年轻人倒是精神，对着手机屏幕嗑得昏天暗地，耳机线拧成麻花别在耳朵上，嘴里还叽叽喳喳讨论着谁家谁又塌了。

王磊是这辆 33 路公交的司机，开到一半天就变脸了，哗啦啦下起瓢泼大雨，这线路偏偏途经半山腰，没几辆车跑。等把最后一拨学生送走，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司机，还有四个蹲在角落啃面包的，乘客全下了。

空荡荡的公交车像头困在路中间的瘦驴，油门松了半天都懒得挪。王磊活动下手腕，红绿灯换了四次，他都没想起踩油门。后视镜里，站台牌模糊成一片水彩画。

他正发愣，后门又被人踹开。

“踹我干嘛？下班了跑题了吧。”王磊懒洋洋地扭头，刚想发作，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，脸冻得发紫，小手死死攥着票夹，眼睛又大又亮，像在庙会上捡到宝似的。

“师傅，这辆公交车……能坐吗？”她小声问，声音里带了哭腔。

王磊皱眉，“能坐？这破车还能上天你不去？”他踢了踢油门，车轮象征性地转了半圈。

小姑娘也不生气，反而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谢谢师傅不拉！”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，递过来，“九块。”

王磊接过票，习惯性朝公交车内部扫了一眼——后面空无一人。他嘀咕句“谁啊这傻乎乎的”，正准备把票塞进抽屉，却听见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：“小姑娘，上车吧，座位在那边。”

顺声看去，靠窗第三个位置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。是个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风衣，戴顶旧草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。他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某种奇怪的节奏，像在数拍子。

王磊愣了愣，这车明明空着，他咋凭空冒出来个乘客？是幻觉？他揉揉眼，老头还在那儿。他清清嗓子，大声说：“后面没人了，下车。”

老头没动，手指停了停，又继续敲起来。

王磊有点火大，这破车都快散架了，还车上个活见鬼的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