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树荫巴掌大，蝉声一阵高过一阵。我捏着书页，指尖划过阿哲当年折好的角，那折痕都磨平了。十年没见，他长什么样了？是不是还梳着那头黑油油的寸头？说话还是那么冲，一开口就嫌我磨叽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阿哲发来的消息：“到了没？老地方见。”

老地方，就是咱们小时候常待的这棵老槐树。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抱住，上面刻满了我们俩的名字和日期。那时候我总爱爬树上掏鸟窝，阿哲就在树下给我当保镖，结果被老鹰啄了脸，现在左脸还有个小疤。

我合上书，把包甩上肩头，往车站走。心里有点慌，不知道阿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。当年因为家里的事，我们俩分开了，他去了南方打工，我留在这里念书。十年，足够让很多人改变。

车站人不少，我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。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，脑子里全是阿哲的样子。他是不是还那么高，那么瘦，说话时眼睛会亮晶晶的？

快到地方了，我提前下了车，往老槐树那边走。树还在这儿，比十年前更粗壮了，周围的邻居也多了不少。我站在树底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等着阿哲出现。

半个多小时过去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树荫里。他披着件灰色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跟记忆里的寸头差远了。他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容，挠了挠头：“你在这儿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涌上一股酸涩。“十年了，你都没变，还是那么冲。”我笑着说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起来，露出那颗小虎牙：“是啊，还是那么冲，当年差点被老鹰叼走，现在好了，连头发都乱了。”

我们聊起以前的事，从爬树掏鸟窝讲到一起看《聊斋志异》，最后又扯到各自现在的情况。我告诉他我结婚了，丈夫对我很好，孩子也快上小学了。他听完，眼神有点黯淡，但没有问太多。
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一阵难受。十年了，他好像还是那个阿哲，关心我，却又不敢太靠近。“好，你呢？”

他摇摇头：“还行，就是……挺想家的。”顿了顿，他又说，“当年要是没分开，我们现在可能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