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树荫巴掌大，蝉声一阵高过一阵。我捏着书页，指尖划过阿哲当年折好的角，那折痕都磨平了。十年没见，他长什么样了？是不是还梳着那头黑油油的寸头？说话还是那么冲，一开口就嫌我磨叽。
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，是我妈发来的微信："晚上老地方吃饭，你表哥今天到城里来出差了。"老地方是市中心那家常去的东北菜馆。我妈总说阿哲小时候最馋锅包肉，一口能吃三大盘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心突然就跳快了半拍。饭局这种场合，按理说没必要去。表哥结婚三年，对象是我大学同系的学姐，挺秀气的姑娘，照片我看过。可我心里总有根刺扎得慌，像小时候他抢我糖葫芦时，被我 odomark 了一手糖稀，蹭在袖口那种黏糊糊的难受。

"小雅！"我妈在微信上发语音，"قال اللقاء برمضان"——去见见啊，总不能一直不见吧。

我应了一声，挂断电话。十年没见过，他该不会认出我了吧？我穿着他送的那条灰色T恤，那是他出国前托人带回来的阿迪达斯款，后来被他弟穿过一次，领口都变形了。

菜馆二楼靠窗的位子，阿哲果然在。他背对着我，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勾肩搭背说话。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赶紧抓起桌上的酱碟假装摆弄。他好像察觉到什么，忽然转过头。

四目相对那一瞬间，我手一抖，酱碟摔在地上。黏糊糊的番茄酱溅到我的白球鞋上，像极了他当年把我推倒时弄脏我裙子的事。

"你..."阿哲声音很哑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"是你？"

他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到我面前。那双旧皮鞋踩在我新买的帆布鞋上用力碾了碾，像是在碾碎某种执念。他的衬衫前襟有个口红印，我猜准是他孩子的妈弄的。

"认得我？"他伸手想碰我头发，被我往后一仰躲开了。

我咬着嘴唇，胃里翻江倒海。记忆里他指着我鼻子骂"小懒猪"的声还在耳边回放，可眼前这个男人眼角有了细纹，鬓角也染了白发，和我书架上那张十年前的照片判若两人。

"你...没事吧？"他突然摸我胳膊上的伤疤，那种小时候给我贴创可贴的温柔，让我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