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挂得低，把三叉街的屋檐都拉得斜斜的。风里有炊烟味，还有酒糟味，混杂着泼了墨的染坊刺鼻气味，这就是云州最接地气的巷子。

我蹲在屋檐角落，数着掌心老茧，数到第五个就停了。老板派了个活儿，地址是城南，断魂崖。

断魂崖？呵，听着挺唬人，其实就是城外那破山头，两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有户人家。任务内容是“送客”。啥意思？送老东西上路。

酬劳是一锭足有半斤重的大银子，看着挺亮，掂量了一下，大概够我在城中随便摆几桌流水席。得，有钱淮上，谁他不接。

腰间的匕首轻轻蹭过股骨，冰凉。这把刀跟了我五年，见过的场面比我见过的日出还多。它不锋利，但用着顺手，特别是捅人后背的时候，悄无声息。

巷子口传来叫卖声，卖的是炊饼，热腾腾的，油光锃亮。我眼皮跳了两下，晃晃悠悠晃到街口，顺手捏了个炊饼塞进嘴里。

饼烫嘴，碳火味浓得化不开。这钱，连本带利，都指望它了。

正嚼得入味，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头晃到我面前，镜片片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转，像老鼠见了猫。他手里提着个鸟笼，笼子里蹲只肥鸽子，正歪着头看我。

“小师傅，”老头谄谄地笑，“有活儿不？我儿时结拜兄弟，欠了高家银票三百两，眼瞅着就要把老宅子给卖了，您看……”

三百两？我差点把嘴里饼喷出来。这年头，送死还带送钱的？高家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，谁惹得起？

“您这是……”我装作恍然大悟，“别人提鸽子笼子，我提人头笼子，您是想送点啥进去？”

老头一愣，随即嘿嘿直笑：“小师傅诙谐！是孝敬老人呢。高家老爷子病重，就爱听这白玉堂的鸽子叫唤。送去了，高老爷子高兴，人情也有了，这不就两全其美了？”

送鸽子？我嘴角抽搐。这高家是钱多得没处花，还是想整点新鲜事？

“酬劳多少？”我直接问。

老头搓搓手：“不多不多，二十两银子，您看……”

我皱眉：“高家不缺钱，二十两，您确定不是打发叫花子？”

“小师傅，我这六十岁了，还能跑几步路？”老头眼不眨地看着我，像条等着出手的鱼，“高家在云州有产业，二十两买个人情，保您心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