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睁开眼，雕花木床头的红漆都裂了道缝，人影晃了晃，最终还是倒了下去。

“爸……”

冰冷的触感，让她瞬间清醒。

不是病危监护室，不是养老院，是后山破败的老宅，是她五岁那年，爹亲手盖的。木头房梁吱呀作响，人字形屋顶东一块西块补着茅草，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，摆着一张黑白照片。相片里男人穿着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军用帆布包，冲镜头咧嘴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是她爹，苏建国。

可惜，照片边角被褪色浸烂了。

不是梦。

苏晴掀开欺负她的苏联老式棉被，底下是土坯炕，铺着发黑的各种补丁布。她坐起身，撩开油腻腻的盖头，摸了摸脸——巴掌大一块乌青还在，土灰的辫子盘在脑后，鼻尖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

“哟，睡醒啦？捡来的丫头，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蹭饭。”

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堂屋响起。苏晴低头，见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桌边，围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，手里还颠着个铝锅，正是她后妈李翠花。对面坐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，棱角分明，眼神利落，应该是她那个不争气的亲爹，苏国强。

正屋没生火，窗户纸糊得透亮，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院子，院墙是用碎砖头狗尾续貂砌的，墙头爬满狗尾草。

“爹，妈，我饿了。”苏晴扯了扯衣袖，袖口磨得露了棉花，声音怯生生的。

李翠花哼了一声，把锅往灶台上一墩：“饿？饿着自己，别饿着了我们家强子！”

苏国强吸了口烟，吐个烟圈：“晴晴，准备走的人了，跟你老爹我没什么干系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晴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头。

李翠花嗤笑：“自家闺女，还装傻？你爹快不行了，你刘家那丫头退婚了，你刘伯伯气得差点跟我们老苏家拼命！”

苏晴脑子嗡嗡的，刘家？她记得！就是那个城里开杂货铺的刘家，她爹当年为了给她找条出路，托关系硬塞进去当童养媳的。当时刘家老爷子病重，拿她换了个高级药方，那丫头才六岁，跟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似的。

也是，谁愿意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？这婚，肯定早退了。

“退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