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牛眯着眼，嘟囔了句：“不喝，腥。”王狗子没应声，手底下动作却不停，把那煮野菜的稀粥往碗里舀。黑灯瞎火的，根本看不清人家脸上是啥表情，但李牛就觉得，这苦日子，怕是还得过好一阵子。

“出发。”王狗子只扔了这两个字，就披上外衣，咔嗒一声解了系在板凳腿上的马刀。那把刀擦得锃亮，月光底下都能映出人影子。

李牛打了个哈欠，手扒着墙根站起来，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。冻了一宿，又是糠菜糊弄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口袋里摸出来的还是昨天剩下的半块黑馒头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得费老鼻子劲。

“走就走呗。”李牛扯着嗓子应了一声，脚下踩着冰凉的石板路，跟在王狗子屁股后面。天色刚亮透，灰蒙蒙的，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cream苏打水。周围的房子都紧闭着门，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娘们儿探出脑袋，眼神躲闪，赶紧又缩回去了。

这鬼地方，看着比之前驻扎的地方还冷清。上回还是打完陈王那边，撤到这儿休整，这一晃，多久了？李牛记不清了。反正身上这身破皮袄，领的粮食也越来越少。

王狗子没说话，走得快，两脚交替，噔噔噔的，像踩在李牛心上头。李牛跟不上，只能小跑着勉强跟上。走到一处开阔地，雾气才稍微淡了点。远处隐约能看到些营帐，但离得远，看不清楚。

“那边！”王狗子头也不回，直接指了个方向。

李牛顺着看去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是一片树林子，林子外面，歪歪扭扭插着几面破旗，看不清旗上画着啥。更远处，好像还有打斗的痕迹，地上散落着些箭矢，还有几具不知死活的尸体，身上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衣裳。

“干啥去啊？那不是……”李牛有点发怵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“还能干啥？砍柴！”王狗子头也不回，声音硬邦邦的，“把那树砍倒，劈成柴，运回去！明天的粥，不吃也得喝！”

李牛：“……”他感觉这王狗子今天有点奇怪，往日里至少还能说两句废话，今天这架势，怎么说呢，有点不对劲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现在这世道，多说多错，少说少错，不说……可能也得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