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炕上，老瞅着窗户发呆。这院子，说是家，可怎么看都不对劲。墙是新砌的，灰扑扑的，土腥子味儿混杂着点说不出的怪味。炕上那狗皮褥子，是我半夜摸黑撸出来的，现在扔在外头晒太阳，几只蚂蚁正围着啃。

忽听院子里有人说话，声音还挺耳熟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好像是邻村的张大爷，还有个调门尖细的声音，是个妇人。张大爷吭哧吭哧说话，那妇人哼哼唧唧的，听着挺委屈。

我正昏昏沉沉琢磨这姓甚名谁，突然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进来一个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，头上裹着块脏兮兮的青布头巾，手里还提溜着个破旧的布包。这人四十来岁，满脸褶子，眼神倒是挺亮，一瞅我就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小子，醒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透着股烟酒气。 我懵了，“谁？谁醒了？你是谁？” 他也不生气，从布包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倒了两瓢水递给我，“喝口水吧，浑身都紧绷着。”

我接过来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那水是有点烫。借着水劲儿，我总算看清了，这人是住隔壁老王，就是那个天天在村头打太极的老头。

“王大爷，您怎么来了？” 老王嘿嘿一笑，“看你这屋里不对劲，怕是你这小崽子半夜偷了啥不干净，回来又不敢出门。” 他这话说的，像模像样的，我噗嗤笑了出来，“哪能啊，我就是睡迷糊了。”

老王摆摆手，“行了行了，别跟我贫。你知不知道，咱们这地界儿，今儿个要出大事。”

我更懵了，“大事？啥大事？” 老王压低声音，“说是县太爷要来查账，查咱们这地界儿多少年没干过的事了。你那个瘸腿的爹，估摸着也躲不住，非得去。”

我皱了皱眉，我爹是捱病死的，咋还扯到查账上呢？老王看我一脸懵，又补了一嘴：“对了，你还不知道吧？今儿个不仅要查账，县太爷还要见你。”

“我？”我差点把碗扔了，“县太爷要见我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“就你小子，长得跟你爹年轻时候有八分像。县太爷说了，要是你真跟你爹一样，那这账不查了，直接把你押走。”

我脑袋嗡得更厉害了。什么狗屁像，我爹年轻的时候，我记得是缺胳膊少腿，哪来的什么八分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