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又叹了口气，伞骨在她手里微微有些发颤。巷口的水汽氤氲，她看得见雨丝落在伞面上的碎响，清脆得像谁在偷偷藏东西。刚才那声泥水脚步声，现在还在她脑子里转悠。阿舟啊，他怎么就不多等一会儿呢？

巷子深处昏暗，路灯的光晕被雨打糊了，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。沈星弯腰捡起旁边半块被水泡软的砖头，又懒得扔，就揣进了兜里。手里有个东西硌得慌，也不是砖头，是条链子。

她摸出手机，翻到相册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光线晃得她眯了眯眼。照片是阿舟的，笑得没心没肺。那时候他总拿这种表情逗人，说是“天生欠揍”。照片背景不太清楚，好像是在海边，潮水卷着浪花，拍岸上岸，像是在跟沙滩逗着玩。沈星记得那天也是雨，不过是大雨，他们躲在一间渔家小馆里，吃着咸鱼饼子，听着外面海浪白哗哗响。

“阿舟，你看你看，浪花还会回来。”沈星举着手机拍他，他正侧着头看她，眼角的纹路还清晰着。

那时候觉得，这种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。现在想来，真是傻得冒泡。阿舟这种性子，就像晚上天上的星星，看着亮堂，天一黑就没了。沈星叹了口气，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了回去。

兜里的链子硌得更厉害了。她掏出来，是一串钥匙，黄铜的，有些地方磨得锃亮，像她以前总咬着玩的戒指。链子末端挂个小铃铛，走了几步，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这是阿舟的钥匙串，反正他总是丢三落四，她帮他收拾过好几次。

沈星突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天阿舟走的时候，好像雨水溅了他一裤腿泥。他回来找她的时候，裤管挽得高高的，头发滴着水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沈星，你闻闻，我身上有大海的味道。”那时候沈星还笑骂他，说他被淋傻了。现在想来，他是不是早就料到，这一别就再没回来？

雨又小了，像牛毛，像花针，细密得贴在皮肤上都不觉得冷。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像是有人跑着前进。沈星把伞往身后挪了挪，准备避一避。黑影跑过巷口，路灯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人形，有人在叫着什么，声音含混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