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哆哆嗦嗦爬出门，冻得鼻涕都快掉地上了。他搓了搓胳膊，骂骂咧咧：“早知道昨晚就该多烧点柴火，这穷乡僻壤的，连这点暖气都没有。”

刚走到村口，就见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一口枯井，正乐得不行。为首那小子梅生，虎头虎脑的，咧着嘴冲他喊：“林大老爷，您可算出来了！井底下有怪物！”

林峰皱眉走过去，探头往井里瞅。黑黢黢的，啥玩意儿也看不清。他脚边蹲着个瘦猴，大约十来岁，正用小铲子刮着井沿，嘴里嘟嘟囔囔：“我猜是条蛇，结果……”

林峰凑近一看，井边挖了个浅坑，里头躺着五六条干瘪的麻雀。那瘦猴小名叫铁蛋，围着麻雀转了两圈，叹气：“给野狗叼走了。”

梅生瞪眼：“你那招‘饿虎扑食’，连只麻雀都扑不住？”

铁蛋撇撇嘴，小声嘀咕：“本想等天黑，用土盖住，明早偷狗粮吃。”林峰嘴角抽了抽，这孩子，口味还挺重。

正说着，村长王瘸子拄着拐杖走来，一见林峰，立马堆笑：“林老爷，您可算出来了！家里啥情况，您吩咐一声，奴才都照办。”

林峰摆摆手：“王村长，井是咋样的？”

王瘸子叹气：“前阵子闹干荒，家家井都见底。昨儿忽地有天降甘霖，好几户冒出水了，大家高兴得不行，连夜去挖野菜。谁知道今儿出太阳，井水又没了，还留下这……”他朝井边一指，“……几个野物，看样子是饿死的。”

林峰蹲下身，捻着井沿的泥，眉头越锁越紧。他想起县衙里那些空白账本，想起赵捕头鄙夷的目光。这穷村，连野物都养不活，钱粮催得又紧，今年怕是更难了。

“林老爷，您……”王瘸子犹豫着。

林峰盯着那浅坑，忽然说道：“井边有新土。”

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，果然。几条麻雀尸体周围，土色浅了些。

“那几个野小子，今儿谁家井没水了？”林峰站起身。

“回老爷，有……有三户。”王瘸子结巴。

林峰眼神一凛：“让他们明天早上，天不亮就聚到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树下。”

王瘸子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林峰脑子里转得飞快。他想起老家那种巧取豪夺的把戏，想起青州城里的油坊掌柜，往麦子里掺沙子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