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屋里烟味儿冲得王建国直往后仰，他一边敲着窗框，一边挤眉弄眼。“我说老刘，您这抽法，跟烧香似的。这咳嗽，是跟烟较劲呢，还是跟自个儿较劲啊？”屋里传来老刘沙哑的嗓门：“建国，少废话！没看见我这身体，一天比一天差吗？”

王建国扒着窗框往里瞅，只见老刘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，缸沿上布满了牙印。老刘这架势，是铁了心要跟病魔斗到底。

“嚯，这烟丝金贵啊。”王建国突然眼睛一亮，指着老刘手里的烟盒，“这‘大前门’市面上早没了，怎么您这儿还囤着？”

窗户“咣当”一声被拉开了。老刘叼着烟，眯着眼打量王建国：“就你会挑眼。你那点心思，还能瞒过老头子我？”

王建国嘿嘿一笑，凑到窗前：“刘大爷，您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。听说城里要搞‘五二九运动’，您这烟还能抽几天？”

老刘猛吸了一口烟，眼圈发红：“运动？运动就运动呗。这烟是抽不成了，但日子还得过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就是不知道，这乡下可还安稳？”

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前几日广播里说的消息，知青们都要下乡了。他自个儿没孩子，倒是不操心，可院里这么多人家，指不定有谁的孩子要去乡下吃苦呢。

正说着，院门口“吱呀”一声，老赵骑着自行车回来了。车后座上杵着个红书包，书包带子磨得发亮。老赵脸上带着朝霞似的笑，可眼神却直勾勾的，像丢了魂。

王建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赶紧迎上去：“老赵，你这是……”

老赵喘着粗气，也不答话，直接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，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本厚厚的笔记本。他像捧着个宝贝，递给老刘：“刘大爷，您看看。”

老刘凑过去，只扫了几眼，脸色就变了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哎呦！这是你闺女的作业本吧？这字……”

老赵眼神黯淡下来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终究没说出话。王建国看着这光景，心里也堵得慌。他想起自个儿闺女前几年也闹着下乡，后来总算没去成。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：“老赵，事已至此，就往下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