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满四合院，王建国就听见那熟悉的咳嗽声了。他掸了掸裤腿，抄起笤帚往东厢房走。

“老刘，您又吸早烟了？这天儿，小心肺炸了！”王建国嗓门大，隔着窗纸都能听见。

东厢房窗户“哗啦”一声开了，刘满堂叼着烟袋锅，眯着眼往外瞅：“啧，建国你这嗓门，一日比一日大。我这肺，早就被你们这些后生给闹毛了。你小子，心里没点事儿啊？”

“嗨，您说的哪儿话。”王建国把笤帚靠在墙根，“天天守着这破院子，还能有什么事儿。就是撂挑子那天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”

刘满堂“吧嗒”抽了一口烟，吐出个烟圈：“不是滋味个屁！你倒是我们院里最舒坦的。等着吧，等这院子里的人换了几茬，你还得操心这院里院外的。我现在就跟你讲，心里清楚着呢。”

王建国没接话，抬脚就要走。刘满堂突然又喊了一句：“哎，建国！等会儿你跟李嫂说一声，上午让你小子帮着送送货，我那辆破自行车，胎又瘪了。”

王建国脚步顿了顿，回头：“行，我瞅瞅。”

刘家老两口是这院里最早的一批住户。王建国住进来的时候，他们俩就已经七十多了。刘满堂嘴硬，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世道要变了。他年轻时是厂里的红人，后来厂子一改制，他愣是没处去了。现在就靠着几个老邻居，混日子。

王建国拍拍屁股，往中院走。中院住了几家，都比他年长。他是个转业兵，五十岁那年响应号召，从乡下回到了北京。手里有点钱，靠着以前在部队学的木工手艺，凑钱在这院里买了间小屋。本来想着清净清净，结果这院子，比他想象的还热闹。

刚走到李家大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说话声。王建国扬了扬下巴，继续往前走。

李嫂是院里最热心的。她男人在厂里当干部，她自己也给街道派发报纸。院里谁家有个事儿，她都爱管。王建国跟她年纪差不多，又是正经手艺人，她挺看得起他。

穿过中院，西厢房传来孩子的笑声。王建国眉头一皱，没过去。他不爱跟孩子们打交道，总觉得他们吵闹。

最后是他自己的小屋。屋里冷冷清清的，只有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床，一张掉漆的旧柜子，一个盛着工具的小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