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不吭声，手指头把车窗擦了擦，镜子里映出他一张狼狈的脸。下巴上刚退了点红，眼眶还是肿的，昨夜跟人喝多了，加上赶飞机误了点，折腾一宿，现在连说话都费劲。但眼神，那倒是亮得很，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
“嘿，小子，去好莱坞？当演员？”白人老头吐了个烟圈，摇着方向盘，车流里磨磨蹭蹭。“那地方，人才济济，没个几年资历，别糟蹋了那地方。”

老张没接话，心里翻腾。几年？他拿什么去堆几年？家里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八万块，现在估计只剩下三分一了。这八万块，是他全部家当，是他折腾大半辈子，连个像样工作没找着，最后孤注一掷跟朋友借来的。

车在好莱坞北区的一个破旧停车场停下。老张摸出身上剩下的三百块美金，给司机，零钱没找，老头也不吭声，接过钱，从车座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滤嘴都磨秃噜了，递给老张一根，自己点上。

“需要帮忙？ questi on mark?”老头突然问。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看，老头正眯着眼看他，烟头上的火星子一明一暗。

“我……想试试。”老张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但咬字很清。

“怎么试试？”老头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，楼皮都剥了层，露出底下斑驳的砖墙。“面试？献身？”

老张脸一红，悻悻地摇摇头：“找机会，拍短片什么的，能让我演个群众……”

老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“你这是来投胎呢，小子。好莱坞不缺想当明星的，缺的是比你更皮实、更肯比人拽的。”老头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当然，也是更有本钱的。”

老张没吭声，把带来的那个破旧的行囊甩地上，拉开拉链，里面是两身换洗衣服，还有一本厚厚的剧本——那是他攒了半年，写的一个关于追梦小人物的三幕剧，他手里的初稿，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。

“我……我写的剧本，想找机会演出来。”老张憋着气说。

老头又看了看那剧本，翻了个眼皮：“写的不错，比我当年还能写。但，哥们儿，你看看这儿。”老头朝着马路对面指了指，那里高楼林立，招牌一个比一个大，车水马龙全是外国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