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王李泰又提了人，说这些人里头，有几个看着不简单，杀头前最好先拷问拷问，摸摸底细。李承乾随手把茶盏往案几上一顿，滚烫的茶水泼出来，在紫檀木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痕迹。他盯着那片茶叶浸染的深色，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，笑得不怎么好看。

“看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里头那股子寒意，让魏王李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这皇帝老子，向来对人心鬼胎看得比谁都透。李承乾是那种天生的狠角色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可你只要瞅准了他情绪不对，八成就得跪一跪，或者……死一死。

“杀掉。”李承乾漾了漾嘴角，像是刚咽了口什么苦东西，又像是单纯觉得魏王的话挺没劲。“他们的命，不是我的，我也没打算要。”他说完，端起旁边一个空盏，示意小太监添茶。热气氤氲起来，模糊了他一半的表情。

魏王李泰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本来是想去提醒皇帝注意这几个潜在威胁，毕竟这乱世里藏龙卧虎，谁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个厉害角色，到头来连皇帝都得掂量掂量。可这话一出口，对面那双眼睛立马就冷了下来，像是毒蛇锁定了猎物。

魏王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。他不是没杀过人，当年为了争储，能不手软吗？可现在面对李承乾，这感觉实在挺憋屈。他刚想再说点什么，比如“陛下，留得青山在”，或者“这些人里头，恐怕牵扯甚广”，李承乾却直接摆摆手，声音带着点不耐烦。

“行了，退下吧。”李承乾揉着眉心，像是在赶走什么烦心事，又像是在掩饰别的什么。“天快黑了，风大，注意别着凉。”

“是……”魏王李泰挺直了身子，又挤出一丝笑容，“臣告退。”

出了养心殿，李承乾就靠在廊柱上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。刚才那几下，他倒没觉得怎么累，就是觉得魏王那眼神，有点太像只被逼急了的狐鼠，让他心里有点堵。他不是没杀人，他也知道杀人需要理由，尤其是这种时候。

可他心里那股子冲动，那股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”的燥热感，到底是怎么来的？他自己也说不清。或许是他想起京城里那些被饿死、冻死、病死的人，或许是想到边境那些虎视眈眈的胡人，又或许……只是单纯觉得，手头缺个宣泄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