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顿饭是真他娘的香，王老板手艺确实不错。红烧肉肥而不腻，清蒸鱼鲜嫩滑口，我埋头苦干，那筷子跟不是自己的似的，风卷残云。菜是越上越快，酒也是一杯接一杯，王老板话也多，吹他怎么混大，认识哪个导演是过命的交情，哪个制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。唾沫星子乱飞，听得我晕乎乎的，就差没在他腿上踩两圈表达一下敬意了。

酒足饭饱，我揣着那点心理安慰，还有王老板许诺的“帮忙留意机会”的空话，晃悠回住处。刚走到胡同口，冷不丁被人拽住胳膊，我吓一跳，回头一看，是王老板旁边那哥们儿。

“小李，刚跟王总吃完饭啊？”这哥们儿叫张诚，比王老板小几岁，打扮也挺讲究，但没王老板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，显得更稳重些。

“张哥！”我赶紧堆笑，“刚完事儿，您怎么还没走？”

“哦，我跟王总还有些事谈，你先回吧。”张诚眯着眼看我，“王总对你印象不错啊，刚吃饭时还念叨你演得不错。”

谢了个屁啊，我心想，演得不错还得饿三天呢。嘴上却不能这么说，连忙拍马屁：“张哥您太抬举我了，我就是瞎混，哪儿演得好啊，多亏王总厚爱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你这小子机灵，”张诚拍了拍我肩膀，声音压低了不少，“跟着王总吃饭，不等于就能混上戏。记住，这圈里，机会多了去了，但能抓住的机会，不多。”

这话什么意思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建国后的规矩，我懂，也知道潜规则这东西是个啥玩意儿。但王老板今晚那样子，明显是把我当自己人，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？

“张哥，我……”我想搭话。

张诚摆摆手，打断我：“行了，不跟你说这些。你是个聪明人，你自己看着办。晚上早点回，别惹事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快步走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在胡同口，心里那叫一个毛毛的。

回来躺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王老板那顿饭是真心假意？张诚的话是敲打我还是另有深意？还有，饭桌上那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，他到底是谁？连张诚都对他这么客气，来头不小吧？我这心里头，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，五味杂陈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片场吊嗓子，好家伙，来了不少人，都等着见王老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