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跪在那儿刷碗，眼神直直地盯着灶台。灶台上黑乎乎一团，像是被人用某种重物给拍扁了似的，边边角角都裂开了，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，活像一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脸。

“三小姐，您看……”小翠手指着灶台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都把洗洁精水给冲浑了，“这……这灶台是新换的啊！奴婢明明记得才用了不到一个月……”

我“欸”了一声，脚下的绣鞋在木地板上磨挲了半天，没好气地抬脚踩了踩地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水渍。这水渍细细的，边缘还晕开成一个个小圈圈，像极了某种虫子的卵。真是的，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。

“一个傻子把灶台掀了，你不赶紧上去拦着，还在这儿哭哭啼啼的，像个什么样子！”我拐着胳膊走到小翠跟前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声音叉得像要钻进人的耳朵眼里，“再哭，这碗你也给我刷完！”

小翠被我这句噎得眼圈更红了，抽噎着指了指灶台：“可是……可是那……那傻子……”

我正要发作，目光无意一扫，就瞅见门口杵着个身影。我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脚步慢了半拍，随即又迈开长腿走了过去。

宁安就站在那儿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，袖口打着补丁，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，露出白净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。他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，好像是……一个完整的木勺？

我定睛一看，气不打一处来。灶台是新换的，这勺子……分明就是我的，昨天还放在灶台上备用的！这傻子，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！

“宁安。”我Hold住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，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。”

宁安静静地随着我的目光看向灶台，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我脸上。他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未经世事搅扰过的泉水，里面没什么复杂的东西，只有一点点……茫然？

“我……我饿了。”他挠挠头，小声说，“想吃饭，可是碗太高了，够不着。”

我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。什么？他居然嫌碗高？够不着就放地上！他刚才分明就是举着这木勺，对着灶台一顿猛砸！

我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喉咙有点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