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烟枪往地上一戳，蹲下身帮着扶人。那小丫头软得像块面，脸砸在布包上，蹭得一道道灰印子。小李媳妇不依不饶地拍着屁股磕烟灰，“我说你这死丫头，怎么就不让人省心！我还以为你真能挺过去，嘿，终究是熬不过去。”

老王没接话，就看着那小丫头鼻孔里流出来的绿脓，心里一阵绞痛。炮火声好像隔了一层，听不太清，可眼前这人命凋零的景象，比炮弹还扎眼。他想起自家那在炮火里连声都喊不出来的小子，眼泪在眼眶里转悠。

“别晃了，歇着。”老王伸手想按住那布包，小李媳妇一个箭步抢过去，却没注意到老王眼神里的东西。她抱着孩子哀嚎，“我那说明天就Battery，我就知道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旁边炸了一炮，烟尘混着土块糊了她一脸。老王猛地推了她一把，“躲开点！”他自己早躲到砖墙根去了。炮弹擦着墙根炸开，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，他顾不上，就盯着小李媳妇死死护着那小丫头。那丫头睫毛颤了颤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
“醒了醒了！”小李媳妇眼睛一亮，抱着孩子就往家冲。老王这才站起身，捡起地上的烟枪，抖了抖烟灰，却不急着点上。他抬头望了望对面，心里一阵发空。

烟铺的王掌柜也从门后钻出来，手里攥着个空的烟叶包，“今儿个又少多少货啊？昨儿送前线的哥们儿说，这次怕是又要断供应了。”王掌柜声音低沉，眼窝深陷，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。

老王没说话，只是把烟枪往柜台上一放。王掌柜瞥了他一眼，“老王，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发呆？心里那杆秤又多了几斤啊？”

老王嘴角咧了一下，却没笑出来，“秤重的是你，也是我。”他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，“得想办法，日子还得过。”

王掌柜叹了口气，“过啥日子？等什么时候炮声不响了？咱老百姓，就数着指头过日子吧。”他回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个小箱子，在里面摸索了半天，倒出半袋发硬的糙米，“喏，这点粮，你拿去，省着点吃。”

老王没推辞，接过来揣进怀里，“谢了，王掌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