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在街对面就看见了，小李家媳妇怀里那小丫头，脸蜡黄得跟刷了层墨汁似的，眼睛半睁着，嘴角还挂着点口水，眼看硬挺挺就往地上栽。小李媳妇正抱着个布包，手脚乱舞地哄着，嘴里一个劲儿地喊：“姑娘啊姑娘，你可醒醒啊，你哥还在外面打仗呢！”那声音都带着颤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妈的是个孩子，看着都不比自家那个大。他脚底下那步子更急了，棉鞋跟地上敲得噼啪响。路过一家当铺，门板歪斜着，门口蹲着个半大孩子，揣着手数着地上滚落的铜钱，见老王急匆匆路过，伸出根小手指头：“叔，借俩钱，明天还你。”

老王心里火大，骂了句“小兔崽子”，可看着那双黑黢黢的眼睛，又把刚摸出来的两个铜板丢了过去。那孩子接过去，咧嘴就笑，蹦蹦跳跳跑远了。老王叹了口气，这世道，连孩子都活得憋屈。

到了前面头，果然围着不少人，大多是扛着农具的百姓，神色慌张。有个穿灰布长衫的先生，被围在当中，手里还捏着块黄表，嗓门尖得能穿透层云：“大家听我说，国难当头，咱们得捐点钱！救国救民啊！”旁边几个富户打扮的人，一边摇着头，一边往人堆里挤。

老王挤上去，看清那先生是本县的教谕，平时爱在县太爷面前充能人。他指着黄表说：“教谕大人，现在家家都难，您这……”

“我这是积德行善！”教谕眼睛一瞪，唾沫星子喷老王脸上，“我老头子还给你捐了十两银子呢！”他身后立马窜出个账房先生，颤巍巍地捧出个锦盒，“这是东家的心意！”

周围人顿时一片哗然，都在底下咕哝：“又是这老小子带头……” “当真是活该AK军……” “这银子，怕是挪用公款出来的吧？”

老王看着这光景，心里又堵得慌，正要挤出去，旁边有人拍他肩膀：“老王，你小子也添点？”

是王掌柜，烟铺的。他叼着旱烟，眯着眼：“教谕这出戏，得唱下去。你不跟着捧捧，以后街面上的买卖还怎么做？” 王掌柜往他手里塞了把烟叶，“这点东西，权当给你壮壮胆。”

老王捏着那把带着油光的烟叶，沉吟半天，还是塞回了兜里。他看看教谕那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，再看看街对面小李家媳妇抱着那小丫头，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