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炮声就炸响了。

不是远处模糊的闷响，是近在咫尺的炸裂。老王家的二小子，王建国，前两天才被押送走的，就着这炮声，算是彻底没了信儿。王建国他爹，老王，在院子门口踱步，皮鞋底在青石板上砸出“嗒嗒”的响，像催命一样。

“还愣着干啥？赶紧回去！”王建国他娘在屋里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，“头都让炮火熏黄了，这会儿出去不是送死？”

老王没搭理他娘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昨天他还看见二小子往队伍里跑的背影，今天太阳刚露脸，那背影就没了。炮弹在院墙外炸开，掀起的土块差点把他砸中。他往后一缩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仗打得跟杀猪似的！”

街坊邻居都起来了，但没人敢靠过来。昨儿个就死了两个，一个是开杂货铺的刘老四，被炸飞的屋顶砸中了头；另一个是小李家的媳妇，跟着担架队往前线跑，路上被流弹撂倒了。现在大家见面，眼神都躲闪，偶尔擦肩而过，也绕着走。

小李家媳妇死得惨，据说临死前还喊：“孩子……孩子他爹……”

小李现在整天蹲在门口，两眼发直，像丢了魂。他媳妇就这么没了，连个全尸都捞不着。烟铺的老张头 ☝️给他递了根烟，小李没接，手指抠进泥土里，指甲都快掐断了。

“来了，又死了个排长。”有人跑过来报信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炮火太猛，阵地守不住了。”

炮火太猛？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二小子前两天还跟我说，他们那儿配了新的大炮，说啥都能把敌人的铁疙瘩炸成碎片。现在看来，人家ачему炸的是他们啊。

“头儿，再顶住会儿，增援马上就到！” “狗屁增援！老子们连根草都没见着！” “妈的，死就死，谁怕谁！”

对话声从远处传来，又迅速被炮火吞没。老王闭上眼，感觉耳朵里嗡嗡响。他想起二小子前几天的话：“爹，您别担心，我穿得严严实实，枪也不怎么放，没准到时候还能回来呢。”

现在想来，这话真是他最后听到的。老王猛地睁开眼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，但在街坊邻居面前，他赶紧把脸扭过去，抹了把脸。

“丧门星，赶紧回家吧，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