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叼着烟屁股，盯着那手机屏幕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老哥的债主电话，催得紧，这月工资？他现在连块大洋都没捞着。河边的风刮过来，带着点热浪，把西瓜味子都吹得稀碎。

“操！”

烟屁股烫屁股，王磊直接扔了，脚尖在泥里刨了刨，把那烟梗子踹进河水里。浑浊的河水卷着烟头，咕噜噜沉了下去，像是它憋着的一肚子火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，往家走。家就在街口那破楼下，租的，收拾得跟狗窝似的。但王磊不觉得难受，这地界儿熟，邻居也熟，挺舒服。

刚走到巷口，就看见隔壁老王蹲在门口抽烟，唾沫星子跟吐沫虫似的乱飞。老王是那种爱吹牛的主儿，天天嚷嚷自己认识谁谁谁，上回还说自己祖上认识孙悟空。王磊斜眼瞅他，没理。

“磊子！ hoje o que ajei？” 老王看见他，立刻跟见了救星似的，怼过来一句。

王磊嘴角抽了抽，没好气：“干嘛？又想找我要那五十块钱的欠条了？”

老王脖子一梗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五十？我要五十？我儿子娶媳妇儿，你随了八百呢！哎呀，我跟你说，我昨天见着老庙那祝融了，那老头子神神叨叨，非说我家灶王爷跑路了，得劳烦我去请！”

王磊嗤笑一声，不以为然：“得了吧你，神神叨叨个鬼呢，灶王爷短腿啊？还劳烦你。”

老王见他不信，梗着脖子：“我骗你？我亲眼见着那老头子，穿着那件洗烂了的褂子，胡子拉碴，还说师门要开坛……开坛……对了，开坛做法事呢！”

王磊没吭声，加快了脚步。他今天得去找那帮哥们儿，得凑钱去。老王的祝融，他信不过，但那欠条，他更信不过。

走到巷子尽头，王磊猛地停住脚步。

巷子最里面的那堆破柴火后面，站着一个老头。

那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头发花白，满脸皱纹，露出根根褶子。最奇怪的是，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烧焦的木头，正对着天空咬文嚼字。

“呼……”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油条，吹牛也能吹到这儿来了？

老头似乎察觉到什么，转过头来。一抬头，王磊差点没把下巴惊掉。那老头的脸，像是被刀剁过几刀似的，左脸比右脸凹进去一大截，两只眼睛一只炯炯有神，一只浑浊无光，死死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