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经事儿能是说人鬼混一块儿吗？”爷爷把蒲扇往旁边一搭，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香烟盒，抖出一根没头的烟点上，没火柴直接往鞋底蹭，点着了才叼在嘴角。“你小子，一天到晚净瞎想些啥。你爸他，那是真在跑工程，不是在外面鬼混。”

我没接话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爷爷这点我熟，他抽烟从不含糊，鞋底蹭火柴那一下，烟头明明灭灭的，他眼神却直勾勾看着远处，像在回忆什么。他不说，我倒真没注意我爸是跑工程的，前阵子老宅老没动静，我还以为他真跟酒肉朋友混去了。

正琢磨着，爷爷突然“欸”了一声，指着后山方向，“你闻闻，这是啥味儿？”

我鼻子使劲嗅了嗅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过来，像是刚翻开的旧书页，又像是墙角坏掉的皮鞋，带着点土腥味儿，还混杂着点……怎么说呢，就像小时候拆开新买的玩具，那股崭新的塑料味儿，但混着土，混着腐朽，闻着怪怪的。

“啥味儿？”我有点懵。

“别他知道，你跟我来。”爷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从褂子兜里摸出把黑乎乎的折叠刀，往我手里塞，“跟紧点，别掉队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 Grandpa 这老狐狸，不会真的觉得我半夜听墙角了吧？为了证明我不是鬼，硬要跟我去祖坟？可祖坟那地方……现在越想越邪乎。我攥紧了那把沉甸甸的刀，跟在爷爷身后，借着月光往山里走。

祖坟那片地，黑漆漆的，风一吹，坟头上的柏树叶子哗啦啦响，活像有人在背后推你。好几个坟头露着新土，明显是刚动的，不知道是给谁修的。爷爷一直往里走，最后停在一座孤零零的老坟前。

我凑过去一看，这坟草长得最高，碑也最旧，上面字迹都快磨损没了，只能依稀看出三个字：显灵公。这名字听着就古怪，祖坟里哪有叫显灵公的？

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符，朝坟头上一拜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听不清他说啥，就看见他手一挥，坟头那几丛枯草后面，“嗖”一下蹿出个黑影，定睛一看，是个提着个竹篮子的小丫头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布褂子，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，脸上还有两道泪痕，看着就像个刚哭过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