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又被夜半的动静吵醒了。

不是梦，真有东西在老宅里走动。吱呀吱呀的，像是有人夜里起来上厕所，又像是拖家带口搬东西，声音杂乱得很，还隔着几层楼板传来，清清楚楚。

我以前是铁了心不信邪的，从小听着爷爷的怪话长大，说他神神叨叨的，净整些没用的。老宅这房子老，晚上耗子闹得凶，风吹草动都能吓死人，我以前就觉得是耗子搬家。可现在，我听着那动静，心里直发毛。

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动静没了。屋子里冷飕飕的，窗户纸糊得薄，晚风吹进来，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响。我想下床去客厅看看，手摸到被子底下，摸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——是根铁锹的把。

铁锹把？我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？我明明记得放工具间了。

老宅子是我爷爷留下的，住了几十年，我一屋一屋翻，没看见那玩意儿啊。我坐起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看到那铁锹把就摆在床脚，黑乎乎的，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。

我愣了半天，脑子里突然闪过爷爷那张老脸。

“听好了啊，小子，”爷爷以前喝多了赖在我家，经常这么拍着我的肩膀说，“祖坟那块地，是啥都有。缺啥，就去搬。别小家子气，自己的东西，要用就得拿。”

这话我小时候听着就烦，觉得爷爷是喝多了瞎扯。祖坟那是埋死人的地方，谁去搬东西？我那时候天天盼着爷爷别在我家门口吹牛，他倒好，天天吹。

可现在，手里摸着铁锹把，我愣是真把这怪话当真了。

祖坟在村头，离老宅也就两里路，骑自行车十分钟。我穿上外套，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，推上自行车。院子里冷风一吹，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坐上车，摇摇晃晃地往村头骑。

夜里路黑，还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。骑到祖坟附近，骑得我越心越慌。祖坟就那么大一片地，坟头一个挨一个，黑漆漆的，在月光底下看着格外阴森。

我停好自行车，蹲在祖坟边上，对着里面张望。坟头塌了不少，杂草也疯长，不知道多少年了。我想起爷爷说过，我们这一支，祖坟里最显眼的，是老太爷那座坟，他当年是镇上的教书先生，地位不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