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清晨，我正蹲在村口溪边洗菜，就见几个婶子大娘围着一群孩子，指指点点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我扒拉着菜叶，心不在焉，估摸着又是那傻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。

就听邻家王婶跺脚骂咧咧：“我说老刘家的，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儿子？整天跟个猴精似的，昨天把李家二小子家祖传的翡翠镯子给顺走了，今天又吓唬哭了好几个娃！真是扶不上墙的傻儿！”

旁边刘家老汉黑着脸，粗声大气地吼回去：“你懂个屁！人家那是心细，能人！不像你们家那俩口子，偷鸡摸狗的，还不让人说了？” 估计是说那傻子爹娘当年偷了邻居家的鸡，被抓了个现行。

我洗菜的手顿了顿，心里嘀咕：“偷鸡摸狗的爹娘，生出个‘能人’儿子？这世道也忒奇怪了。”

溪水哗啦啦地流淌，洗涤着蔬菜，也冲淡着浑浊的议论。我甩甩手上的水珠，扭头往自家院门走。刚靠近大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

推开门，只见那傻子——刘明，正蹲在屋檐下，用根树枝在地上涂涂抹抹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脸上沾着不少黑色的炭灰，活像个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小煤球。可奇怪的是，他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，此刻却亮晶晶的，透着一股古灵精怪劲儿。

“明儿，别瞎闹了，去地里帮阿娘拔葱！”我呵斥道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刘明耳朵灵敏的他听到。

他停下笔，转过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巴：“娘子，就拔两根，够吃的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，这傻子虽然看起来傻，但饭量不小，再给他拔葱，他娘那点收成都不够吃。“滚滚滚，自己去拿家伙。”

他“噔噔噔”跑进屋里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，手里拿着把半旧的锄头，傻乎乎地跟我说：“娘子，我帮你拔。”

我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，没好气地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你去吧，记得别把地给翻了。”

他乖乖点头，一溜烟跑去了后院。刚走没两步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还不时扭头看我几眼，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鹿。

我摇摇头，走进屋里。刚走到堂屋，就见灶台上放着个小木盒，上面落了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