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少了一半？”裁缝师傅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，“还能剩多少？比起上个星期，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
老王吸溜一口麦酒，咂咂嘴，“就是啊，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，说是因为铁背山脉那边又闹起来了，好多路都给堵了。咱们这儿，多少活儿都黄了。”他指了指柜台底下那几件才勉强缝好的粗布夹袄，“您瞅瞅，这料子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，价钱还得按普通料子的收，哪有啥油水啊？”

裁缝师傅没说话，只把单片眼镜往上推了推，低头看着铺子里角落里堆着的各种布料。那些方块布被随意扔着，红的、蓝的、还有几块颜色诡异得像是小时候偷偷染坏的，散发着一股子樟脑丸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他手指轻轻拨弄着一块斜纹布，布面上有些细密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刀给划的。

“老王，”师傅忽然开口，“去把账本拿过来。”

“哎，来了。”老王应了一声，趿拉趿拉跑去找账本。裁缝师傅自己又拿起那块斜纹布，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老板，”老王端着账本回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师傅放下布料，拿起账本，“看看最近谁走得最邪门。”

老王翻了翻账本，嘴里嘟囔着，“上周五，来了个独眼龙，买了三匹黑缎子，说是要去办点事。再早点，还有个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，说要做一身演出服，结果钱刚收到，人就跑了，留下半身衣服。嗯……对了，还有……”他突然一拍大腿，“那半个麦酒杯！上周周中，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，就买了您给我的这杯酒，一杯就灌我，问我铺子里缺不缺人手！问得那叫一个暧昧啊！”

裁缝师傅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他盯着账本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黑缎子？花里胡哨的演出服？还有那个奇怪的家伙……这些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
“老板，您觉得……”老王看着师傅阴沉的脸色，忍不住又问，“会不会是……”

裁缝师傅抬手打断了他，“先别瞎猜。”

他招手让老王过来，指着账本上一笔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记录：“去年这个时候，铁背山脉南边有个老主顾，做了一套特别厚实的皮甲，给了我一块‘上好斜纹布’作为预付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