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高兴得合不拢嘴，手指头还抠着缎子边儿，嘴里一个劲儿念叨：“这下好了，等秋收了，给你做件新棉袄，再给你寻摸个买家……”她说着说着，眼神就飘向了我，带着点嘱咐的意味，“囡囡，这事儿你可得记牢，这是咱家今年的指望，谁都不许动，也得看紧了，别叫外人发现了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点头应着：“欸，娘，您放心，保管给您看好的。”

其实我心里有数，这偷着捡来的宝贝疙瘩，放哪儿都快成我心尖尖了。可当着娘的面，总得装装听劝不是？娘心里苦，就盼着我嫁得远，嫁得风光些。能留个像样的物件儿在咱家，让她心里能踏实点儿，咱这日子就算有了一线光亮。

这布条子是头天傍晚，我在山里转悠的时候，被风吹到一处老坟头墙根底下。当时鬼使神差地往那破布条上一瞅，嘿，光线下仔细瞅，那缎子泛着的漆黑光泽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这年头，连个完整的粗布衣裳都穿不上，哪见过这等好东西？我几步就蹿过去了，捡到手心里就往家跑。

娘这才发现，赶紧抓住我手问东问西。我怕她毛毛躁躁弄坏了，就找了个破包袱包好，藏在灶房后头那堆玉米秸秆里。灶房后头那地方堆着柴火，人一走马上就忘了，倒也安全。

这下好了，银子有了。就缺个买家。镇上裁缝铺那老王，人积德，接活儿时不压价，对女娃儿也宽和。可我自个儿去？穿着那破衣烂衫，贼眉鼠眼的，怕是要被人家轰出门呢。

转念一想，镇东头老张家不是有个儿子，大名叫张猛，外号叫“石锤”，人糙心不糙，人高马大，镇上谁不敬三分？前两天听李家媳妇说，他娘病了，正愁着钱买药呢。这事儿要办得漂亮，老头子说不定能帮衬我不少。

心里打定主意，天蒙蒙亮就起了身。溜达到镇子边上，等那帮挑着担子赶集的人多了些，我才揣着那捆皱巴巴的玉米秸秆，佝偻着背，装作抄近路的模样，朝着老张家去了。

到了那家，院门虚掩着，院子里小孩儿在玩泥巴，看见我，怯生生地问：“你是干啥的？”我嘿嘿一笑，蹲下身摸了摸小孩儿脑袋：“找你爹有事儿。”

顺子妈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看见我，估摸着认出了我是谁，叹了口气：“哟，是你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