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，是真格的燥。

王磊把车停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支起收音机，沙沙的电流声里裹着城市永不散去的焦虑。他吐了口烟，望着远处正被暮色染成灰烬的公路，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上来了。

一年前，当邻居还在刷新着各种“专家说”和“囤不囤？”，争论着明天是买菜还是抢药的时候，王磊已经开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老爷拖拉机，在乡下爹妈的小院里，推倒了半堵土墙。水泥车里装着沙子，口袋里塞着刚发的面粉，拖拉机后斗上绑着几个空油桶，还用布盖严实了。他当时就觉得，这世道，怕是要变。

变，真就变了。

城市里，超市货架空了又补，补了又空。外卖小哥接单的速度都快不过市民下单的手速，最后连小区保安都开始兼职送快递。王磊看着他爹，那个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倔老头，人家还真不慌，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，说城里人抢啥，村里啥都有。王磊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，那些缺水、缺粮、断网的恐慌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他现在？好得很。

拖拉机后面挂着几筐刚摘的西红柿，里面塞着半筐鸡蛋，还有一袋子王磊妈亲手晒的豆子。他爹开着拖拉机，慢悠悠晃进城里那个空荡荡的小区，直接停在业主群里喊话：“老刘家，茄子还有！老王家，鸡蛋刚下的窝！需要啥吱声！”

两天过去，收到的感谢信息比他以前一个月收到的微信都多。没人嫌弃他土，反而觉得他稳当。毕竟，在这个连明天都要搬砖找缝的日子，他爹这拖拉机，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哆啦A梦。

王磊坐在自家院子里，吃着晚饭，碗里是刚炒好的豆子配着昨晚剩的土豆丝，旁边还放着一瓶啤酒。手机“叮”一声，是他收音机绑定的公众号推送，标题是《城市求生指南：如何应对物资短缺的最后一个月》。王磊嗤笑一声，把啤酒灌到喉咙口，辣得他直咳嗽。

“瞎操心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拍了拍身边堆着的几个水泥袋，又指了指角落里液压钳和扳手。

年后，他还买了台二手挖掘机，打算修修村里的路。不为别的，就怕哪天城里彻底锁死，连拖拉机都开不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