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！又没打够！”我这吼声从猫耳洞里钻出来时，带着钻头似的泥土味儿。外头枪声正喧哗，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，专往草垛里蹦。我赶紧又缩回去，把脑袋掖进膀窝里，绷紧了神经。

猫耳洞是临时挖的，深不过半米，刚好能把半个脑袋埋进去不露。我揣着从老乡家顺来的半块煮干粮，饿得前心贴后心。这年头，能啃块硬面馒头都算改善伙食了。干粮硬得跟狗啃的骨头似的，嚼起来嘎嘣嘎嘣响，唾沫顺着嘴角往下淌，黏糊糊的。

“班长，咋整？”对坑里传来吴良的声音，他声音都哑了，估计是没水喝。吴良是老兵，比我早两年参的军，手脚麻利，啥都会。他蹲在坑沿上，双手抱头，像只警惕的老猫。

“听着！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，“枪声这么密，鬼子今儿个上心了！准备着，可能要摸热闹！”我这班长当得跟孙子似的，其实也就比他们大两岁。可按规定，我就是班长，他们就得听我的。

“摸热闹？”吴良嘿嘿笑了两声，“那不是等着挨揍吗？”他说话总带股子皮里透里的滑溜劲儿，活儿好吃好喝，就是太爱咋咋呼呼。

“那就等着！”我瞪了他一眼。吴良缩回坑里，不再吭声。远处枪声还在响，偶尔有手榴弹在草垛边炸开，掀起一阵烟尘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枪声渐渐稀疏了些，估计是鬼子撤了。

“管他娘的，挨了。”我爬出猫耳洞，拍了拍脑门上的泥土，走到坑边抽烟。烟屁股已经抽到头了，扔在地上用脚踩灭。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，远处打了几枪，近处就没了动静。

“班长，这鬼子咋突然上来了？”吴良跟过来，蹲在我边上抽烟。

“谁知道呢？”我掐灭烟头，“可能是摸不着北了，来咱地盘上转转。”我眯着眼往远处瞧，黑乎乎的夜色里，枪眼似的星星乱窜。

“操！”吴良突然骂了一句，“有动静！”他说话永远慢半拍，可这次我却觉得他说得对。远处土丘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地上爬。

我眼睛一瞪：“敌袭！快准备！”我吼了一嗓子，拔出枪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几枪。子弹打在土丘上，发出噗噗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