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江南小镇，梨花落得正凶。老巷子口那株歪脖子梨树，枝桠伸得老高，哗啦啦往下掉着雪白的瓣儿。树下立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，叫阿月。她手里攥着块碎布，刚帮隔壁王婶补好衣袖口，王婶一边笑骂她毛手毛脚，一边从篮子里掏出个桃子塞她手里。

阿月啃着桃子，眼睛却盯着树上。梨花漫天飞舞时，那个骑青白马的少年会出现在巷口。他叫顾言，是镇外来的书生，说是来给家里老爷子寻医的。顾言不一样，不像镇上那些吊儿郎当的小子，他总爱背个旧书箱，偶尔翻出来给阿月讲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故事。阿月不爱背书，就爱看他说话时，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
那天 tarde，王婶在灶间哼着小曲炖排骨汤。阿月蹲在门槛上编着竹篮，编到一半，觉得手指疼得紧，就伸到汤碗里蘸了蘸。正低头找手指呢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哗。

“顾大人！您看这梨花……真是绝了！”

是个女子的声音，脆生生的，像刚剥壳的鸡蛋。阿月一愣，循声望去。看见顾言被几个媒婆簇拥着，身边站个穿红裙的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笑得比碗里的汤还烫。阿月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竹篮都歪了。

“阿月！”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顺着她目光就发现了那对璧人，“瞧瞧，咱们顾公子多俊！将来娶了你，你就是我们镇上最风光的女主子！”

阿月抿着嘴没说话。她知道王婶是逗她，可心里还是堵得慌。顾言明明刚说好要再来看她的，怎么就带了别人回来？她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手指搅着篮子里的竹丝。

傍晚时分，顾言真的来了，身边还是那个红裙姑娘。他手里提着两包点心，径直朝王婶家走去，根本没看她一眼。阿月趴在窗棂后，看见顾言和红裙姑娘并肩说话，那姑娘笑起来的样子，真像只偷吃了蜜糖的猫。

王婶端出排骨汤，笑得见缝插针：“公子快来尝尝，阿月特意给你炖的！”顾言接了碗汤，目光扫过阿月，却比 Ignorant 了。阿月猛地往后缩了缩，汤泼了半脸都浑然不觉。

后来阿月才知道，顾言是来娶亲的，那红裙姑娘是人家正牌娘子。他寻医的事，只是一场误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