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蹲在厂门口，揣着手数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。冰棍儿摊子收了，今天又卖了个七十几块钱，扣掉成本，净赚四十出头。他嘿嘿一笑，心里琢磨着晚上能吃顿啥了。

他爸是厂里的锅炉工，妈是纺织女工，家里条件不好，平时也就过年过节才能吃点肉。王磊倒也不抱怨，反而在闷头干活儿的时候，心里偷偷盘算着别的。

“磊子！别傻站着了，回家吧！”一声吆喝把他拉回神。抬头瞅见隔壁机修车间的小胖，一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
“胖哥，卖完了啊？”王磊站起来，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。

“可不是嘛！今儿天热，卖得飞快！”小胖咧着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走，哥请你吃冰棍儿！”

两人并肩往家走，王磊心里美滋滋的。小胖家境比他家好点，他妈在厂医务室当护士，偶尔还能弄点带劲儿的药回来。前两天，小胖妈给他弄了盒‘速效救心丸’，虽然明面上说备着，可王磊知道，那玩意儿指定是留着过瘾的。

“磊子，你小子最近咋回事啊？天天吊儿郎当的。”小胖突然扭头问他。

“没咋地，就是觉得……工作没啥意思。”王磊含糊其辞。厂里那套大铁疙瘩，轰隆作响，可干一天活儿下来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累。他倒不是没想过调个好点儿的工作，可他家那关系，在厂里也就勉强混个正式工。

“嚯！敢情这儿没意思啊？”小胖眼睛一亮，“那你是不是……想出去闯闯啊？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胖咋知道？他跟家里人提过一次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妈当时就甩了他一巴掌，让他给老实上班，别瞎折腾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王磊嘴硬，心里却活泛起来。改革开放这阵风，吹得人心活络，厂门口天天都有下放回来的老学生，神神秘秘地谈着生意经。王磊也曾偷偷听他们说过几回，伺候人、当买卖……这些词儿像小石子一样，硌在王磊心里。

“哈哈哈，我就知道！”小胖拍着大腿笑，“你小子胆儿肥啊！告诉你，厂里这行当，也就这几年好混了。等这批老工人退了，年轻人上来了，谁还稀罕这铁疙瘩啊！”

王磊心里一动。他见过厂里新来的年轻人，一个个油嘴滑舌，干两天活儿就嚷嚷着要辞职，可又不知道干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