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？”苏软没好气地喊，头也没抬，画具七零八落地散在桌上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，像张不开嘴的嘴。

外面沉默了一下，接着响起来的是沉闷的、一下又一下的拍门声，带着点蛮横劲儿。“喂！开门！苏小姐！”是男人的声音，有点沙哑，听着像是有力气没处使。

苏软皱着眉，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瞅。外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，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衬得那张脸更轮廓分明。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雨衣，手里还举着个黑伞，没撑开。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，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“干啥啊？”苏软不爽地喊，“大半夜的拍我门，当这儿你家呢？”

男人没说话，把伞往旁边墙上一靠，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家门牌号。“对对对，我家，赶紧给我开开门！”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门，意思很明显。

苏软翻了个白眼。这种天气，会有什么事？她想着，正准备转身回屋，男人的声音又响起：“别走啊！我知道你有事。你不是在找泥鳅吗？我刚才路过捞上来几条，能放生吗？”

苏软猛地顿住脚步。泥鳅？她今天确实在找泥鳅，画奶奶那幅画，用颜料调出来的效果得鲜活货才显得真，泥鳅是必不可少的一项。可这大雨天的，谁会溜出去捞泥鳅啊？更别说还是个大男人。

她开门，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男人赶紧把头低下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，有几滴正好落在他微微鼓起的眼皮上。他抬手抹了一下，又把视线移回地上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“你是……”苏软握着门把手的手有些犹豫。

“路过，”男人顿了顿，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“李明，出租车司机，开夜班的。”

苏软“哦”了一声，放低了耳朵，外面还在下大雨，哗啦啦地砸在地上。她侧身让开一点，伸手去摸门闩。

“你要的泥鳅我捞在墙角了，别让它们跑了。”男人说着，把伞收了收，往自己身上扒拉。

苏软这才看到他湿透的肩膀，几缕头发贴在颈窝，露出锁骨，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泛着水光，像是镀了层冷银。他没穿太多，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