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星攥着那把皱巴巴的毛票，手心都给汗水浸湿了。妈刚才跟那对老夫老妻磨了半天，最后才换来这十几块钱。钱不多，但在七零年，这可是能吃饱几天的硬通货。

她往人群里缩了缩脖子，偷偷瞄着旁边蹲着的男人。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还卷到了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胳膊。他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，手指修长，指尖还沾着点木屑，看得出是懂木工的。

“哥，妈又跟人讨价还价了。”夏晚星小声嘀咕。

男人停下手里的话，抬眼看她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夏日午后晒暖了的棉被。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夏晚星心里一暖，这男人虽然话不多，但特别稳当。她偷偷把妈给的那把票塞到男人手里，小声道：“哥，这是我妈给的，你拿着。”

男人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票，没接，反而伸手摸了摸她头顶那点碎发，声音带着笑意：“小不点，你妈就是实诚人，不懂得藏私房钱。”

夏晚星脸一红，小声嘟囔：“才不是……”

正说着，旁边有人喊：“哎，那不是王家的傻闺女吗？她哥呢？”

众人纷纷侧目，有几个认得夏晚星的人撇撇嘴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。什么“家里的宝贝都败光”、“指望不上”、“早晚得靠人”之类的污言秽语就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
夏晚星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能闻到旁边那人身上劣质洗衣粉的刺鼻味，还能听见妈时不时吸溜鼻子，像条老狗似的等着捡漏的声音。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，她咬着下唇，腮帮子都有些发麻。“赔钱货？爹妈的钱都被你败光了？”——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。

“闭嘴！”男人突然低喝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炸雷一样把周围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。他站起身，挡在夏晚星面前，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议论的人，那眼神叫人心里发怵。

周围顿时鸦雀无声，谁也不敢再吭声了。

男人转过身，看向夏晚星，脸上的温和又回来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走，小不点，咱们回家。”

夏晚星点点头，跟着男人往人群外走。她回头瞄了一眼还在跟人讨价还价的老妈，心里恨得直痒痒，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，拖累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