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呜咽声还没散去，苏樱就被人潮裹挟着挪到了街角。身上沾满灰尘，西装裤皱成麻花，后背被挤得生疼。她眯着眼，在手机屏幕忽明忽暗的光里看见一片晃动的白点点——全是围观群众掏出的手机。

“啧，又是那个搞技术的。”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戳了戳旁边男人的肩膀。

男人正对着桑塔纳的引擎唉声叹气，闻言抬头，眉头拧得像打了结。

苏樱离他们十几米远，但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开。她想起昨晚加班到凌晨，路过城南加油站时，亲眼看见桑塔纳一头栽进铁栏里。当时扬起的灰尘差点迷了眼，还有刺鼻的汽油味。手机收到过同事群的消息，说加油站监控坏了，肇事司机跑了。

“司机呢？报警了吗？”白衬衫年轻人问。

男人叹了口气：“报了，交警估计得忙活一整天。这车我包了，得赶紧拖走。”

苏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她想起刚毕业那会儿，对着参数堆到天际的图纸熬通宵，老板就常开这种桑塔纳来接她。老板话少，眼皮下面总挂着青黑，但每次都会分她两罐冰美式提神。

“老板好可怜啊。”白衬衫年轻人惋惜道。

男人哼了一声，捡起散落的零件。

不像老板那么老谋深算，不像男主那么阴鸷狠戾。白衬衫年轻人更像苏樱大学时认识的几个哥们儿，玩世不恭，偶尔也做些冲动的蠢事。她记得自己当时还会被逗笑。可现在……她盯着那辆车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她助理发来的：“苏总，公司那边刚打电话，项目甲方说要把合同延期，临时加了一堆需求。”

苏樱盯着那串数字，长达四页的需求清单，像无数只脚踹在她脸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又迅速呼出来，耳根有点发烫。助理说什么来着？甲方新来的总监，好像和陆绍庭认识？

陆绍庭。

她猛地抬头，视线越过人群，撞进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。男人正蹲在桑塔纳副驾驶座旁，推了推眼镜，手里捏着一张照片。画面里是十年前的她，穿着学士服，笑得极其灿烂，旁边站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——她研究生导师。

当时陆绍庭给她发消息，说想到她公司来实习。后来他确实来了，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做了一个月的实习生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