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北风囫囵吞下最后一口稀粥，胃里像是塞了个冰疙瘩，又酸又冷。他摸了摸脖子，饼茬儿扎得慌。正琢磨着是直接钻进火塘里暖和暖和，还是先去破庙后山拾点柴火，门口突然传来“叮当”两声。

他循声望去，是个穿件半旧蓝布褂子的老道，背着一捆干柴，撂在门槛上，眯着眼往庙里瞅。老道身后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羊皮囊，隐隐透出点油亮的颜色，不是寻常的粗布囊子。

“嘿，吃完了？”老道瓮声瓮气地问道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北境的？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。”他指了指谢北风，又晃了晃手里的柴火，“刚拾的，够 你们这庙里烤两天。”

谢北风没搭理他，蹲在地上用袖子卷了卷裤腿，专心捡地上的碎石子。那老道显然是看他不接茬儿，嘿嘿笑了两声，自顾自地往供桌边蹭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烤得焦黄的大烤饼，也不管泥山神脑袋歪着，直接掰了半块递过来。

“尝尝。”老道把饼塞他手里，也不管谢北风乐意不乐意，转身把柴火捆好，往神像前拜了三拜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声音太低，谢北风听不清词儿，只瞅见老道拜完站起身，对着那歪头山神比划了两下，好像在跟它说悄悄话。

谢北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，比昨儿剩的那块软和多了，还带着点焦糊味。他没客气，张嘴就咬了一大口。嗯，真香！比半块黑面饼子强太多了，不油不腻，麦子香里还透着股野果的甜味儿。

“嚯！这饼……谁烤的？”谢北风含糊不清地问，嘴巴塞得满满当当。

老道咧嘴一笑，露出颗有点黄的豁牙，露出个憨厚的样子：“俺自个儿烤的。南边山上的野麦子，让俺徒孙扛了三竿子才弄回来一包面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想起什么，又补充道，“俺叫陈老道，来自南国。”

南国？谢北风愣住了，嚼得更快了些，饼渣子都快掉到袍子上了。他打小就听北境边缘的老猎户说南国的事，都说南国神秘得很，地方又广，能人事不少，可从来没想过，南国人会跑到这北境破庙来。

“南国……”谢北风咂摸着嘴，那饼是真好吃，但这种味道，革命的本钱都让这饼勾走了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