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北风把半块黑面饼子塞进嘴里，稀粥烫得他直哈气。饼子是昨儿剩的，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嚼起来嘎嘣嘎嘣响，咳得他喉咙直发痒。吃饱了，身上暖和了点，可那件破皮袄还是刮得他皮开肉绽。

庙里供的是泥塑山神，脑袋都没安正，一只胳膊还歪着。谢北风对神佛向来是不敬的，寒风里，敬神不如暖被窝。他给自己找了块相对干点的地方，靠着墙根坐下，放下那碗见底儿的粥，饼子还揣怀里，省着留个下顿。

“操他妈的北境，”他灌了口冷粥，咂咂嘴，“这冬天比画儿还难看。墙都透风，连根狗都不如。”

正骂着，庙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冷风呼啦啦灌进来，吹得泥塑山神一脸怪样。进来的是个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袄，手里还拎着个破布包。

丫头缩着脖子，把布包塞到怀里，往谢北风面前一站，声音冻得发颤：“大……大人，我……我来了。”

谢北风抬眼瞅了她一眼，丫头的脸冻得跟纸一样白，嘴唇都紫了。他没说话，自顾自卷了卷身上那件更破的旧棉袄，挡挡风。

丫头不敢多问，哆哆嗦嗦地打开布包，从里面拿出个烤得发硬的杂面饼。她往谢北风面前一放，小声说：“大人，我爹让我给……给大人送点吃的。”

谢北风这才瞥了那饼一眼，又看了眼丫头。那丫头年纪不大，眼圈却有点红，像是哭过。他心里头“咯吱”一下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凉水泡饼子嚼了两口，硬得牙都快掉。

“你爹呢？”谢北风咽着唾沫问道。

“回大人，我爹他……他南下了。”丫头声音更低了，眼圈又红了，“他说……北境待不下去了。”

谢北风嘴角抽了抽。“南下？去哪儿？”

“回大人，我爹没说，就让我给大人送这个……”丫头把饼往桌上一放，又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就往外跑，跑几步还回头瞅瞅，像怕谢北风反悔似的。

谢北风看着丫头跑远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他拿起那块杂面饼，比他昨儿吃的黑面饼强点儿，但依旧难以下咽。他放下饼子，靠着墙根坐回原处，望着丫头跑去的方向出神。

这丫头爹南下……是为了啥？不是逃税就是逃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