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祖坟，蹲在那几块歪歪扭扭的碑前，我越瞅心越慌。一个碑头都裂开了口子，黑灰的土里还夹杂着几片枯草叶子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我伸手摸了摸，冰凉得像调戏我的尸骨。

"老张，这儿有人吗？"一个影子在旁边闪出来，穿着件油渍麻花的夹克，脸上沾了层灰，像是刚从土里刨完东西。

我吓一跳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"谁啊？大白天的不干正事跑这儿来。"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。

影子嘿嘿笑了两声，从兜里掏出包皱巴巴的利群，递给我一盒。"寻思着来这儿散散心，结果看见你对着碑发呆。"

我接过来，撕开包装纸点燃，烟草味呛得我咳嗽。这人我认识，村里老王头的外甥，以前在镇上修自行车的，后来生意不好改行倒腾旧货了。

"你小子不地道，大白天来祖坟找抽？"我把烟尾巴朝他那边歪了歪。

"哥们儿，娃儿放学就放暑假了，得找点营生不是？"老王外甥搓着双手，眼睛滴溜溜转，"最近村头老刘家的孙子说，他们学校来个日本留学生，给全校讲啥大东亚共荣圈..."

我直接把烟按灭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。"这不新鲜，现在都爱装逼。"我往坟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坐，槐花碎了一地，沾了我裤腿。

"是新鲜，这小子还掏出个旧怀表，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。"老王外甥把行李布掸了掸，"说是二战时候从战场上捡的，上面刻着个'仁'字..."

我打了个哈欠，这些抗日故事听得耳朵起茧子了。老辈人总爱在酒桌上吹嘘当年怎么打鬼子的，拍着胸脯说打死过多少个，说得活灵活现。可我寻思着，那会儿的账得怎么算啊？一枪打死一个，算两折还是三折？

"我说老张..."老王外甥突然压低声音，凑过来耳朵边，"你要是缺钱..."

我直接把包甩到他脸上，他踉跄着后退三步，手里的布包"啪"地掉在地。槐花混着碎布，飘得到处都是。

"你他妈想干啥？"我盯着他眼睛，"特种兵训练你见过？那玩意儿不是咱们玩得起的。"

"可是..."老王外甥缩脖子，"我现在干啥不都是噱头？村里人管我叫老王头，其实我年轻时候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