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公寓楼道里，听着身后传来钥匙拧开锁孔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闪过来张宇的声音，跟记忆里那小子念书时呼哧呼哧喘气的样子一模一样。楼道里飘散着洗衣粉的清香，是前房东太太刚晾出来的，有点冲鼻子。前房东太太总爱问我有没有对象，每次都被我含糊混过去。

转身回家，客厅空调嗡嗡响，走了几步才感觉到冷。鞋底踩在地板上倒模着湿漉漉的痕迹，像墙上没擦干净的手印。我站在玄关，背对着窗户往外看。玻璃上的水珠子还挂在棱角上，像一串串眼泪。小区花园那几丛蒲公英，刚才开车经过的时候看见了。金灿灿的小绒球，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往四处蹦。

心里挺不是滋味，什么破事儿似的，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前两天相亲，对方小伙子挺规矩，就是吃饭的时候光顾着看手机，我说两句话他就“嗯嗯啊啊”地应着。合着我这身打扮这施舍啊？说实话，我现在穿得就那么回事儿，前房东太太送我的睡衣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磨出了毛边。可那小子当年追我的时候，我也是这么穿的啊。那时候他总说，等我有钱了就给我买貂，软得跟云朵似的。

我摸出手机，翻出他朋友圈。他晒了新买的相机，配上张长江大桥的照片。底下有人评论“厉害啊兄弟”，他回“一起爬山拍的”。嘿，我临走前收到过他寄来的长江大桥明信片，照片比这个角度还好看。他手机壳一直是那种黑白老照片，不知道现在还用不。我翻到他大学时候发的动态，还是那几张照片，图书馆的角落，教学楼前的台阶，全是我的影子。后来我就删了那个号，他应该也删了吧。

抽屉里那把锁，是我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换的。老锁芯容易坏的，你得定期上油。我偷偷拆过一次，发现里面都是螺丝，没装保险。后来就养成了习惯，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锁。你说这都过去多久了，我居然还跟个傻子似的，生怕他突然蹿回来踹门。

楼下传来电动车充电的声音，广场舞大妈的调子飘上来，咣咣咣的，跟当年英语早读课似的。我赶紧把窗帘拉严实，玻璃上晃出我自己的脸，眼睛红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