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烟还没散干净，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咋呼。阿狗爹娘对视一眼，滤嘴儿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饼子，没敢出门。二叔哼哧哼哧又推了几圈，把麦子磨成半湿的团子，这才直起腰，抹把汗喊道：「行了行了，磨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等会儿筛。」

院门「吱呀」一声开一条缝，二叔探出半个身子。外头站俩穿短打、腰里别着枪的，一人肩上扛着根鞭子，眼珠子滴溜溜转。一个叫狗蛋的，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恶霸，外号「黑心狼」，一手好枪法，专欺负老实人。另一个愣头青看样子是狗蛋的小弟，歪着头打量二叔。二叔往旁边让了让，没吭声。

狗蛋斜眼扫咱家院子，唾了一口唾沫在地：「老二，听说你家小子昨天在镇上跟人动了手？还伤着人了吧？」二叔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完了，阿狗这猴崽子又闯祸了。嘴上硬气道：「哪有的事儿，是他先挑衅，我哪能动手？」狗蛋撇撇嘴，手里的鞭子「啪」地抽在地上，碎石飞溅。「造谣！李寡妇都跟我提了！我看你们家小子就是横！」他往前逼近一步，二叔往后缩了缩，搓着手哈气：「不是不是，真没动手。就是……就是嘴上不利索，人家捡了块石头砸了他窝瓜……看在你们二叔的份上，算了吧……」说着作揖，脸上挤出笑。

狗蛋斜睨二叔，哼道：「算了吧？你看看你媳妇儿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还给你生孩子？要是我，一天割你三斤肉！」说着把鞭子往阿狗爹娘面前一戳，吓得他们往后一缩，手里的碗都摔了。「拿吃的来！不然我先踹死你家狗崽子！」二叔脸涨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去拿馍馍。狗蛋却嫌弃地一摆手：「滚！拿钱！」

阿狗爹娘哆哆嗦嗦从炕角摸出几个铜板，狗蛋一把抢过，又补了两脚踹在院墙上。二叔躲闪，狗蛋骂骂咧咧：「反了！长本事了！再敢惹事，我打断你腿！」说罢，对愣头青一摆头。「走！」

俩人走后，院子又静了。二叔蹲在墙根，狠狠踹了一脚。阿狗爹娘捡起碗，默默地坐在门槛上。磨盘依旧停在原地，上面粘着半干的面粉。二叔突然想起什么，直起身子喊：「阿狗！」

阿狗正蹲在角落里捡碎麦子，听见喊声站起身，小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