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时候说起那阵子的事，阿狗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他现在在城里开了个小杂货铺，日子过得不差，可只要一提起当年在乡下 those 光景，他手上的老茧就忍不住发痒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呷了口浓茶，茶缸里的茶叶叶子沉在底，咕嘟咕嘟搅动着，像极了当年他在磨盘边累得满头大汗的影子。

那年头，要是搁现在，谁信啊？阿狗爹娘死得早，他跟着二叔在黄土坡上讨生活。二叔是个闷葫芦，整日里不吭声，就爱盘着腿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阿狗啥也不懂，就知道饿。早饭通常是几个凉硬的饼子，顶多配点稀汤，有时候连汤都喝不上。他记得特别清楚，有一年夏天，烈日头把地皮都晒裂了缝，二叔从地里回来，灰头土脸的，给他带回来一只快煮熟的甲鱼蛋。阿狗那时候才七八岁，抓着蛋壳就啃，烫得满嘴是泡，却比吃了蜜还甜。

后来呢，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。有一次阿狗跟着二叔去镇上赶集，半道遇上土匪。刀光剑影的，二叔吓得腿都软了，反倒是阿狗，傻愣愣地站着，被一个土匪头子当成了看热闹的娃。土匪抢完东西，临走时顺手把阿狗塞进了一支马背。骑马颠簸得厉害，阿狗吐了，还挨了土匪一脚，“小兔崽子他还顶嘴！”土匪骂骂咧咧。可偏偏是这乱子，救了阿狗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支土匪正好跟二叔家有仇，就是要顺便收拾他们。要不是阿狗丢了，二叔一家早就完了。

跟着土匪的日子，阿狗才真真是见识了世道冷暖。那帮家伙，有吃有穿，就是没一个安分的。阿狗年纪小，土匪头子又看他老实，就让他跟着管管马匹，打打杂。有时候晚上宿店，土匪们在屋檐下喝酒骂街，阿狗躲在角落里啃冷馍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他总想着，得赶紧找到二叔，好歹二叔是个老实人，跟着他总没坏处。

再后来，日本鬼子来了。满大街贴着“小心皇军”的告示，枪声就没停过。阿狗那时候已经十六七了，看着二叔被抓走，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才赎回来。他心里憋屈啊，抢来的东西没少过我们家，现在倒好，打家劫舍来了，还威胁我们。那晚，他偷偷摸摸把自己磨利了一根柴刀，跟着村里几个年轻人去当抗日游击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