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苏小糖刚溜出厂里的广播站，脑袋还嗡嗡响着。她学着那些文艺片里的小清新，对着破旧的收音机磕磕巴巴地念着“明天会更好”。结果广播一停，她拎着话筒的手一抖，叮当一声掉地上，那破收音机在她手里，就成了收音机界的一代望族，报废了。

“啧，”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，苏小糖吓得一哆嗦，想拔腿就跑，可两条腿像被定住了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一双陈述事实而不带任何情绪的皮鞋停在她面前。她闻到一股冷冽的雪松味，比厂里熬的肥皂味好闻多了。抬头，撞进一双黑眸子里，那人正在弯腰捡她掉在地上的话筒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，看人的时候，眼神像淬了冰。

苏小糖腿一软，差点蹲下去。她赶紧糗笑，举手作揖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……我这是在劳动锻炼，刚念完口号……”

“劳动锻炼？”男人声音没有起伏，“苏小糖同志，你在广播站念口号，也算劳动锻炼？”

苏小糖一愣，这才反应过来，这人不简单啊。厂里那些干部子弟，一个个油腔滑调，这哥们儿……说话跟放冷气似的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：“嗯……算是……”

男人接过话筒，掂了掂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行了，今天广播任务到此结束。回去。”

“啊？”苏小糖傻眼了，不是念完口号就走嘛，怎么……直接结束了？她还想多念几句呢，多露露脸啊！

男人站直了身体，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苏小糖同志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叫苏小糖！”她脱口而出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。这不像个劳动人民该有的回答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哪个娇娇女被隔壁老王追的时候喊得。

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没再多说什么，把话筒递回给她，转身：“跟我来。”

苏小糖彻底懵了，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？他干嘛要她？不是骂她了吧？她攥紧话筒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走到厂区门口，男人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苏小糖这才注意到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还磨破了点儿，一看就是老实干活的人。可这人……一看就不是厂里的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