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狗叫得紧，拿脚踢了两下院墙。赵翠花吐着烟圈子，把刚炖好的猪食朝盆里倒。猪哼哼唧唧抢食，溅了她一手脏。 “咦？”她瞅见墙角边的鞋印子，是新捡的布鞋，样式挺老气，泥点子糊得能看见鞋底纹路。前夫李狗剩浪了这些年，转悠到她家门口撒野咋还穿这双破鞋？不对啊，她记得匪首吴三麻子那天闯乡下抱了她家小子，地上那推血黏糊糊的，绝不是布鞋印子。 赵翠花扔下瓢子，弯腰把鞋捡起来掂量。这鞋太轻，不像生人走道踩出的痕迹。她就纳闷了，这院子里除了她一个老婆子，就光着她家围女，那丫头常年念書，哪有空进来踩一脚。咋回事呢？ 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她抬头一看，李狗剩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，正咧嘴对她笑。 “翠花，我回来啦！”他声儿都变了，比当年在村里耍横时温柔多喽。 “噗！”赵翠花差点没把刚嚼的口香糖喷出来，“李狗剩？你这死鬼……不是在匪窝里当伪军吗？怎么？脑袋让门夹了？还是被土匪给炖了？总ضم 能看见你这号活宝啊？” 李狗剩嘿嘿笑着，把包袱扔地上。“我……我脱了腥了，回来看你。” “看？”赵翠花拎起鞋扔他脸前，“哟，这新鞋挺别致啊，够给我家丫头当绣鞋了！咋不早说？”她故意把鞋往他脚边踢了踢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瞧见没？这院子里没外人踩！ 李狗剩脸一红，伸手想捡鞋。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底下的话都咽回去了。这鞋是赵翠花前阵子从镇上来时顺的，想着拿给丫头做鞋垫子，后来就忘在墙根下了。 “咋啦？嫌我土？”赵翠花眼睛斜斜眯着，“我身上哪点土了？告诉你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，我现在是响当当的寡妇，伺候不着你这种当过土匪的玩意儿！”唾沫星子又差点儿飚他脸上。 李狗剩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争辩。他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，也不嫌弃那鞋脏，伸手就要捡。 赵翠花赶紧把脚往后一缩：“晦气！你这双鞋，沾着枪子儿味儿，我丫头嫌脏！” 李狗剩没动，就那么蹲着，看着她一会儿。赵翠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，见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裤腿还磨破了道口子，脸也晒得黝黑，跟在匪窝里时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