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翠花往火塘里添了把柴，呼的一下，浓烟直往上蹿，熏得她眼睛使劲眨巴。她嗓门大，骂人的话像吵架似的，震得炉子都晃了晃。“这死鬼李狗剩，当初怎么下得去手，现在想起我行了？我呸！稀罕我？晚了！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火里去了。

外面飘着雪花，不大，零星几片，落在雪地上，立马就没了影。屋里冷得揭不开锅，赵翠花跺着脚，棉袄上落了一层灰。她琢磨着，今天得想想，怎么跟那对狗男女算账。欠她家玉石的钱，拖了快一年了，一分没给。王寡妇仗着她男人在供销社有点权，就嘚瑟得跟二五八万似的。

正想着呢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刮进来。赵翠花“嗷”一嗓子，差点被烟呛死。“谁啊？！”

“我，小明！”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男孩，脸冻得跟要掉一样，正是王寡妇那个宝贝儿子。

赵翠花眼睛一眯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小子，今天怎么来了？平时不是躲躲藏藏就是让他爹捎信，今天怎么自个儿晃悠来了？她心里有了数，面上却装作没看见，依旧跺着脚取暖，嘴里哼哼唧唧：“冷死我了……”

小明没管她，往火塘边凑了凑，小手冻得通红，往火里烤。“妈，我饿了。”

赵翠花头也不抬，“饿？饿就滚回去！我跟他爹都没空理你！”

小明瘪着嘴，眼圈一红，“妈，我……我给您磕头了。”

“磕头？你磕什么头？”赵翠花一愣，随即想到什么，猛地扭过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磕ここ头？你小子又想学你爹当年那臭毛病！滚！”

小明听话地“扑通”跪下了，磕了三个响头，头都磕得发蒙。“妈，您别生气，我……我给您送钱了。”

“送钱？”赵翠花又气又笑，“送钱你还磕头？你爹下辈子投胎也变不回个正经东西！”

说着，她噌地一下站起来，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扔到小明怀里。“拿着，买点干粮吃，别在这儿碍眼！下回没事别来！”

小明愣愣地看着那钱，眼睛更红了。“妈，这……这是我给您赔罪的。”

“赔罪？”赵翠花嗤笑一声，“你爹欠我的，你这辈子都还不清！